見到鄭淵的時候，張起鵬滿心戒備。茶桌下的食指不斷點著腰帶扣，讓自己保持謹慎保持思索，碰見這種喜歡在背地裡搞事情的人，怎麼警覺都不過分。<\/p>
來之前，張起鵬和鄭鴻打了招呼，鄭家這樁破事他得讓自己足夠透明，真要卷進去絕對沒好果子吃。沒想到鄭鴻的態度很是開放，隻讓自己“說話小心”。<\/p>
鄭淵從陸寒山那裡取了不少經，合二人的點子，老辣犀利、沉穩果決，自問對付一個張起鵬不成問題。<\/p>
“鄭某多年之前就聽過張總的大名，在工程圈風生水起了很多年，張總在這個圈子的人脈恐怕能坐滿這間茶館了。這麼大的資源，怎麼就忍心放棄了呢？”<\/p>
“嗨！際遇而已，談不上放棄割舍，工不工程不重要，口袋怎麼鼓我就怎麼來。”<\/p>
鄭淵一笑。“那我們就聊聊賺錢的事，張總在製管廠隻有兩成股，一年到頭到手不超過五萬，這個數和張總在工程圈相差不多。但問題是，這幾年的錢越來越不值錢，年入十萬才對得起張總的身價。”<\/p>
張起鵬不為這些所動，反而覺得這眼前人很不禮貌，我和你很熟嗎？當麵給我算收入你算哪根蔥？我老張固然勢利，但用萬把塊錢就想挑撥離間和鄭鴻的關係，粗糙、低級！<\/p>
“五萬還是八萬十萬，對張總來說可能區別也不大，可張總要是另起爐灶，做一家工程企業的扛把子，這個數將是十倍級別的翻升。剛剛說過張總在這個領域的人脈，輕輕鬆鬆就能拉出一支隊伍，回到你最熟悉的戰場，名、利，雙收。”<\/p>
舉止藏不住事的毛病，張起鵬這輩子都改不了了，甚至他自己都沒意識到，什麼時候就一點點坐直了。雖然半低著頭，但鄭淵卻瞧得明白，他那眼珠子轉得快磨出響兒來了。<\/p>
得利未必揚名，但名揚必有利得，張起鵬這樣經曆賭場大風大浪的人，對錢的數字概念比較模糊，反而對“大權獨攬”“話語不二”這些交道場上響亮的聲名，上心又上頭。<\/p>
鄭淵見機又道：“我想張總比誰都清楚，工程這個風口吹上幾十年都不會減弱。當年匡海都要被業界除名了，前兩年不僅起死回生，上個月企業新大樓都蓋到八層了。岬榮就更不用說了，從前是產品方做主導，現在是岬榮挑牌子貨選供應商，這個時代變化太快了。”<\/p>
這話狠狠戳了張起鵬的心管子，讓他“夢回江湖”。岬榮、匡海，這些個似乎已經遠去的名字，經鄭淵這麼一撩撥，本就拾掇不好的神態，幅度變得更大，更加難以自持。<\/p>
是啊，當年辦公室裡戰戰兢兢給自己送材料的夥計，如今已是年握大幾百萬流水的采購管理，當年和自己位置差不多的，聊起天來總會讓人記住別墅豪車。<\/p>
更久遠的時候，張起鵬總是把“活出響來”掛在嘴邊，一直當老二就是給別人捧那個最大的響。若不是半路殺出個製管廠，張起鵬的大計應該早就實現了，他至今還清晰記得在鄭鴻麵前的豪壯之語——<\/p>
你幫我上上心，到時候我拉你入股！名字我都想好了，叫鴻鵬，宏大、膨脹！<\/p>
半晌之後，張起鵬回過神來，帶著一絲苦笑說道：“鄭總說的哪哪都對，但工程企業悶在十幾層的寫字樓裡是不行的，它得有個門戶。現在的用地，文藝體育要搞、商貿城要搞、這中心那中心要搞，我就是再有人脈也夠不到工業區管理，還是得再等等政策。”<\/p>
鄭淵輕飲一口，徐徐落下杯子。“之前叫大澤墟的地方，現在已經劃入工業區，我們在那有一塊地，離赤灣港直線距離大概五公裡。當年是打算建一批備用倉庫，沒想到投產以來出貨十分順利，所以一直還空著。”<\/p>
話到這裡，鄭淵感覺自己有些高估這個張起鵬了，傳言他是個交道場上的老油子，但眼前的神態哪裡有丁點城府，他激動地都有些發抖了。<\/p>
“當、當真？”<\/p>
“地塊不大，也就三畝多點，但對一個不涉及車間流水的工程企業來說，應該是足夠了。買賣是不現實的，但可以商量個時限租給張總。”<\/p>
張起鵬幾欲欠身，但不多的理智告訴他，這樣的好事不會無故上門，自己要拿出對等的價值。<\/p>
“鄭總，需要我做什麼？”<\/p>
“既然張總要獨立做事，首先要從製管廠擇出來，把你的那份原始股變現。”<\/p>
“這個好辦！”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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