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,背對著光,看不清麵容,唯有腰間佩刀的冷硬輪廓,在昏暗中格外醒目。
“聽說十四弟醒了?”洪亮的聲音響起,裹著刻意裝出來的關切,聽著令人作嘔。
是濟爾哈朗,皇太極最忠實的走狗。
我緩緩睜眼,臉上扯出一抹虛弱的笑,聲音輕顫:“這般深夜,還勞你跑一趟來看我。”
濟爾哈朗大步走進來,厚底靴子踩在氈毯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他在榻邊站定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,眼神裡的惡意,幾乎要溢出來:“大汗惦記你的傷,讓我來瞧瞧。既是醒了,便帶句話給你。”
“八哥有何吩咐?”我斂了笑,語氣平淡。
“大汗說,”濟爾哈朗壓低聲音,眼底閃過一絲狠戾,“這次征察哈爾,你雖立了功,卻太過冒進。年輕人,要懂分寸,有些東西,不是你的,就別癡心妄想。”
我看著他,眸光沉沉,一言不發。
他的意思,我懂。皇太極在警告我,安分做他的刀,替他賣命,別覬覦汗位,別妄想權力,更別碰那些不屬於我的東西。
“好好養傷吧。”濟爾哈朗擡手,重重拍在我的肩頭,那力道之大,震得我傷口劇痛,眼前陣陣發黑,他卻似毫無察覺,語氣帶著輕慢,“等傷好了,大汗還有重用。”
說完,他轉身便走,帳簾重重落下,隔絕了外麵的寒風,卻隔不住那股子赤裸裸的敵意。
我躺在榻上,胸口的疼幾乎讓我窒息,額上沁滿冷汗,可腦子卻異常清醒,每一根神經都綳得緊緊的。
皇太極的警告,字字誅心。可他不知道,這具身體裡,早已換了個靈魂。一個死過一次,無所畏懼的靈魂。
蘇茉兒端著肉粥回來時,正撞見我唇角噙著的笑,她愣了愣,怯生生道:“十四爺,您笑什麼?”
我接過粥碗,粥很稀,米少湯多,卻冒著騰騰的熱氣。我慢慢喝了一口,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,稍稍緩解了身體的灼痛。
“蘇茉兒,”我擡眼,目光落在她驚愕的臉上,聲音輕卻字字堅定,“你說,人若是死過一次,還會再怕死嗎?”
蘇茉兒臉色一白,忙道:“十四爺,您別講這不吉利的話!”
“我不怕了。”我喝完最後一口粥,將碗遞還給她,眼底翻湧著冷光,“從今日起,我要的東西,一樣一樣,全都拿回來。”
“包括”我頓了頓,想起鏡中那雙藏著恨的眼睛,想起母親的遺言,想起被奪走的一切,語氣冷冽如冰,“包括所有,本該屬於我的東西。”
帳外,草原的夜風依舊在呼嘯,卷著黃沙,拍打著氈帳,像無數亡靈在哭嚎,也像在為新的靈魂,奏響復仇的序曲。
那個死在手術台前的陳默,已經隨心跳停跳而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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