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宮牆柳
五日後，宮裡來了旨意，召睿親王多爾袞攜家眷入宮赴春日小宴。
旨意傳到府裡時，蘇茉兒正陪著陳默在書房磨墨。自從正式晉為側福晉，她來書房的次數多了，陳默似乎默許了她這種安靜的陪伴。她手腕懸著，墨錠在硯台上打著圈兒，磨出均勻細潤的墨汁。陳默在批公文，偶爾蘸墨，筆走龍蛇。
鄂碩捧著明黃的絹軸進來，蘇茉兒擱下墨錠，垂手退到一旁。陳默展開聖旨掃了一眼，臉色沒什麼變化，隻淡淡道：“知道了。去回大福晉，按品級準備，後日入宮。”
鄂碩退下。蘇茉兒注意到，爺說的是“大福晉”，而非“福晉”。這細微的差別，讓她心頭緊了緊。大玉兒是爺的嫡福晉，科爾沁的貴女。這個身份，讓她在府中地位尊崇。如今宮宴，自然是以她為尊。
書房裡又靜下來。蘇茉兒重新拿起墨錠，心思卻有些飄。進宮……這意味著要見很多人，很多事。她入府時間不長，又因著爺的吩咐，鮮少出門應酬。這次宮宴，是大福晉帶著幾位側室一同去，她自然也在列。那兩個朝鮮貢女，想必也是要去的。
“怕了？”陳默沒擡頭，筆卻停了停。
蘇茉兒回過神，忙道：“沒。隻是……妾身笨拙，怕進宮禮節不周，給爺和大福晉丟臉。”
陳默放下筆，擡眼看著她。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裳，頭髮鬆鬆挽著，隻簪了支素銀簪子，乾淨得像春日枝頭將開未開的花苞。與大玉兒的明艷端莊、草原貴女的颯爽大氣相比，她是另一種溫婉細緻。
“有大福晉在，她會周全。”陳默語氣緩了緩，但話裡似乎藏著別的意味，“跟著她，少說話，多看。宮裡不比府裡，一句話說錯，就是麻煩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蘇茉兒點頭。她當然知道厲害。宮裡那是天下最尊貴也最危險的地方，她一個小小側福晉，又是新人，稍有不慎，就會牽連爺。
陳默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，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又升起來。他寧願她像在草原上時那樣，會笑會鬧，而不是現在這副處處謹慎、時時小心的模樣。他有時甚至懷念她還是個小侍女時，那雙望著他時毫無保留的、信任的眼睛。
“過來。”他說。
蘇茉兒走近兩步，被他拉著手腕帶到身邊。陳默攬著她的腰，讓她坐在自己腿上。這姿勢太過親密，蘇茉兒臉一紅，下意識看向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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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人。”陳默扣著她的腰，不讓她動，“蘇茉兒，記著，你是我多爾袞的側福晉。在府裡，除了大福晉，沒人能給你臉色看。在宮裡，也一樣。該你的禮數，你要守；不該你受的氣，你也不必忍。大福晉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她會護著府裡的體麵，你隻需做好你的本分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，同時也劃定了界限——她隻需做好側福晉的本分。
蘇茉兒靠在他胸口，聽著他沉穩的心跳，鼻子有點發酸。她知道爺是給她底氣，可這底氣是有範圍的。在大福晉麵前，她必須恪守尊卑，不能有半分僭越。
“嗯。”她悶悶地應了一聲，把臉埋進他衣襟裡，“妾身會謹守本分，不給爺和大福晉添麻煩。”
陳默低頭，在她發頂親了親，沒再說話。
入宮那日，天氣晴好。
睿親王府的馬車一早便候在府門外。大玉兒今日穿了正紅色親王妃吉服，頭戴鈿子，雍容華貴中透著草原女兒特有的爽利。她神色平靜，目光掃過陸續出來的幾位側室，在蘇茉兒身上停了停，便移開了，並無特別表示。
蘇茉兒今日穿著側福晉品級的淡紫色旗裝，梳著兩把頭，簪了幾支符合身份的珠花，不算出挑，卻也端莊得體。她特意選了不出錯的顏色和樣式，跟在其他幾位年長側室身後，規規矩矩的。
那兩個朝鮮貢女也來了，穿著鮮艷的朝鮮服飾，精心裝扮過，在一眾滿洲裝束中很是紮眼，也吸引了不少目光。
“都到齊了？”大玉兒開口，聲音清悅平和，卻自有一股威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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