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她是陳圓圓
大軍南行數日，已過遼河，旌旗蔽野，鐵蹄聲震徹初冬的原野。陳默勒馬緩行於中軍，目光掃視著行進中的隊列，心中盤算著錦州防務與明軍可能的動向。斥候往來飛報，一切如常。
這一日午後，行至一處名為“沙河堡”的荒廢驛站附近，前軍忽然傳來一陣騷動，行進速度略緩。陳默微微蹙眉，策馬上前查看。
隻見官道旁枯草蕭瑟的土坡下，圍著幾名鑲白旗的先鋒騎兵，馬蹄踢踏，似在嗬斥什麼。人群中，隱約可見一個蜷縮的青色身影。
“何事阻滯？”陳默的聲音不高，卻自有一股威嚴。士兵們聞聲立刻散開行禮。
“稟王爺，”一個什長上前，指著地上那人道，“是個南邊逃來的女子，躲在破驛站裡，被弟兄們發現。形跡可疑，恐是明軍細作！”
那青色身影聞聽“王爺”二字，微微顫抖了一下，卻仍低著頭，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小包袱。髮髻散亂，沾滿塵土，但露出的一截脖頸卻白皙細膩，與周遭粗糲的環境格格不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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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默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。她雖狼狽不堪，但那側影輪廓，以及即便在驚恐中依然不自覺流露出的一種婉約風緻，讓他心中莫名一動。這個時代，這般氣質的女子，又出現在關外兵荒馬亂之地……
“擡起頭來。”陳默道，語氣平淡，卻不容置疑。
女子肩頭一顫，遲疑片刻，終於緩緩仰起臉。
塵土未能全然掩蓋她的容顏。那是一張極為清麗的臉龐，眉眼如畫，即便此刻寫滿驚懼與疲憊，亦有一種動人心魄的柔弱之美。尤其是那雙眸子，淚光點點，恰似春水含煙，我見猶憐。隻是臉色蒼白，嘴唇乾裂，顯然吃了不少苦頭。
周圍的士兵中傳來低低的吸氣聲。這些滿洲悍卒，何曾見過如此水做的江南女子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從何處來，欲往何處去？”陳默問，語氣放緩了些。
陳圓圓聞言，淚珠終於滾落，聲音哽咽卻依舊清婉：“民女……姓陳，名沅，字圓圓。本是蘇州人氏，因……因故北上，途中遭亂兵與流民衝散，僕役盡失，孤身流落至此……不知何處可安身……”她言語謹慎，未提具體緣由，但“北上”、“遭亂兵”已暗示其可能來自關內混亂之地，甚至可能與明廷官宦有關。陳默心中驚嘆，竟然是她——陳圓圓。歷史的軌跡，竟在此處有了意外的交集。她本該在江南煙雨、京師繁華中輾轉，如今卻流落至此，看來天下大亂，覆巢之下無完卵，連她這般人物也難逃顛沛。
陳默沉吟。陳圓圓，吳三桂“衝冠一怒為紅顏”的關鍵人物，此刻卻如無根浮萍般撞到了他的軍前。是歷史的偶然，還是某種宿命的牽引？留她在軍中？於禮不合，更易惹是非。放任不管？這兵荒馬亂，她一個絕色女子，結局可想而知。
“王爺，此女來歷不明……”身旁的護衛低聲提醒。
陳默擡手止住他的話。他看著陳圓圓驚惶如小鹿般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除了恐懼，還有一種深藏的、對命運的茫然與不屈。或許，她與這時代許多身不由己的人一樣，隻是洪流中的一片花瓣。
“蘇茉兒。”陳默喚道。
一直安靜跟在稍後位置的蘇茉兒催馬上前：“爺。”
“將她帶到後軍輜重營，尋一輛穩妥車駕安置，撥兩個穩妥的老嬤嬤照看。給她飲食衣物，暫隨軍行。”陳默吩咐道，又看向陳圓圓，“陳姑娘，我軍南下征戰，刀兵兇險，本非安身之所。但你既陷於此地，暫且隨行，待至前方安穩城池，再行安置，你可願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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