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李牧雲熟悉之後，塞爾來得越來越勤了。以前十天半個月來一次，現在三五天就來一趟。每次來也不幹什麼，就在林子裡坐著，看李牧雲跟樹說話，看他幫竹子間伐，看他給樹治病。
有一次李牧雲忍不住問他：“你天天來，基金會那邊不管嗎？”
塞爾靠在樹上，眯著眼曬太陽。
“管。但我跟他們說，在追蹤靈能者的信號。他們信了。”
李牧雲看著他。
“你不怕被發現？”
塞爾笑了。
“怕。但怕也得來。這片林子，好久沒人陪我說話了。”
李牧雲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塞爾繼續說。
“以前我一個人的時候，就跟樹說話。但樹說話太慢了，一個字要想半天。跟它們聊天，一天隻能聊三句話。”
他看了李牧雲一眼。
“你不一樣。你說話快。”
李牧雲哭笑不得。
“所以你來是找我聊天的？”
塞爾想了想。
“也不全是。還想看看你進步了沒有。”
他指了指李牧雲懷裡的盒子。
“那個盒子，你打開了？”
李牧雲搖頭。
“沒打開。但聽懂了。”
塞爾點點頭。
“那就夠了。打開是早晚的事。”
他站起來，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走，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兩人往林子深處走。走了大約一個小時，到了一片李牧雲從沒來過的地方。這裡的樹更高更密，樹冠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，陽光完全透不進來，隻有那些發光的蘑菇照亮周圍。空氣裡有一種古老的氣息，比觀察站那邊還濃。
塞爾停下來，指著一棵大樹。
“這棵樹，是這片林子裡最老的。”
李牧雲擡頭看。那棵樹大得嚇人，樹榦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，樹冠伸進雲層裡，看不到頂。
“它多大了？”
塞爾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它自己也不記得了。它說，它發芽的時候，這片林子還很小。”
李牧雲走過去，把手放在樹榦上。
樹的聲音很慢，很沉，像老人在說話。
“又有人來了……好久沒人來了……上一個……還是那個小孩……現在都長大了……”
李牧雲轉頭看塞爾。
“它說的是你？”
塞爾點頭。
“我小時候經常來。後來離開林子，就不來了。”
他在樹根上坐下。
“它教了我很多東西。怎麼聽樹說話，怎麼跟風交流，怎麼用水的聲音判斷天氣。後來我走了，它應該很失望。”
樹的聲音又響起來。
“不失望……你回來了……還帶了人……很好……”
塞爾的眼眶有點紅。
“對不起，走了那麼久。”
樹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回來就好。”
兩人在樹下坐了很久。塞爾不說話，李牧雲也不說話。風吹過，樹葉沙沙作響。遠處有鳥在叫，聲音很清脆。
過了很久，塞爾突然說。
“李牧雲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幫你嗎？”
李牧雲想了想。
“因為你不想讓基金會抓到我。”
塞爾搖頭。
“不止。因為你讓我想起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塞爾看著那棵樹。
“我父親。”
李牧雲愣住了。
“你父親？”
塞爾點點頭。
“他也是森林之子。但他不信樹，不信風，不信水。他信機器，信科技，信外麵的世界。他覺得森林之子的靈能太原始了，跟不上時代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。
“他離開了林子，去了外麵的世界。加入了基金會，成了他們的靈能者。後來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。
李牧雲等著。
“後來他靈能失控了。基金會的人救不了他，森林之子也救不了他。他死的時候，身邊一個人都沒有。”
塞爾低下頭。
“他臨死前說，想回家。但回不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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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牧雲看著他。
“所以你回來。”
塞爾點頭。
“所以我回來。替我爸守著這片林子。等那個能聽懂樹的人。”
他看著李牧雲。
“我等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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