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隊長被擡上擔架的時候，天已經亮了。
說是擔架，其實就是兩根竹竿中間編了張網，上麵鋪著毯子。老許的手藝，又快又結實，但躺上去肯定不舒服。老隊長閉著眼睛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。腹部的傷口被阿香用繃帶死死纏著，血已經止住了，但滲出來的那一大片，還是看得人心驚肉跳。
趙鐵站在擔架前麵，臉綳得緊緊的。“哥，往哪兒走？”
李牧雲看了看地圖。最近的後方醫療站，在林子南邊，要走三天。三天，老隊長撐得住嗎？他不知道。但不走，就是死路一條。
“往南。過黑森林，翻兩座山，就到。”
趙鐵點點頭，招呼兩個人擡起擔架。隊伍出發了。李牧雲走在最後麵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林子。樹冠在晨光中泛著綠色的光，那些發光的蘑菇已經滅了，螢火蟲也不飛了。一切都很安靜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走了大約兩個小時，老隊長醒了。他睜開眼睛，看著頭頂的樹冠，愣了好一會兒。“這是哪兒？”
阿香湊過去。“去後方的路上。隊長，您別動。”
老隊長沒動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。“放我下來。”
趙鐵愣住了。“隊長？”
“放我下來。你們走。別管我。”
李牧雲走過去，蹲在擔架旁邊。“隊長，別說這種話。”
老隊長看著他。“小子，我走不了了。帶著我，誰都走不了。”
李牧雲搖頭。“能走。我們擡著你走。”
老隊長想說什麼，被阿香打斷了。“隊長，您別說話了。省點力氣。”
老隊長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李牧雲，閉上眼睛，不說話了。
隊伍繼續往前走。趙鐵走在最前麵開路，用砍刀劈開擋路的樹枝和藤蔓。老許跟在擔架旁邊，時不時看看老隊長的臉色。小周走在最後麵，抱著那把刀，緊張地四處張望。
李牧雲走在他旁邊。“怎麼了？”
小周壓低聲音。“隊長，後麵有沒有人追？”
李牧雲閉上眼睛，用靈能感知了一下。後麵是林子，很安靜。有幾隻鳥在叫，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，但沒有人的能量。“沒有。他們走了。”
小周鬆了口氣。“那就好。”
走到中午，太陽很大。林子裡的光線亮了一些，但還是悶熱。趙鐵停下來，擦了擦汗。“歇一會兒吧。隊長需要喝水。”
阿香給老隊長餵了幾口水。老隊長喝了兩口，嗆住了，咳了半天。阿香拍著他的背，眼眶紅了。
“隊長，您再喝點。”
老隊長搖頭。“夠了。”
趙鐵從背包裡掏出乾糧，分給大家。每人一小塊壓縮餅乾，幾片肉乾。李牧雲接過餅乾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。他走到擔架旁邊，蹲下來。
“隊長，吃點東西。”
老隊長搖頭。“不餓。”
李牧雲把餅乾掰成小塊，塞進他嘴裡。老隊長嚼了嚼，咽下去，又咳了幾聲。李牧雲給他餵了幾口水。
“小子。”老隊長突然說。
“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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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個假肢，你拆了吧。留著也沒用。”
李牧雲愣住了。“隊長……”
老隊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。假肢還穿著，褲腿卷到膝蓋以上，殘端的地方磨得通紅。“帶著這個，太重了。拆了，你們輕快點。”
李牧雲搖頭。“不拆。到了後方，我給你換個更好的。”
老隊長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這個人，犟得很。”
李牧雲笑了。“跟您學的。”
老隊長也笑了。笑著笑著，又咳起來。
休息了半個小時，隊伍繼續往前走。下午的路更難走了。山越來越陡，路越來越窄，有時候隻能一個人通過。趙鐵在前麵開路，走得小心翼翼。老許在後麵提醒，哪兒有石頭，哪兒有坑。
走到一段特別陡的地方，擔架過不去。趙鐵停下來，撓頭。“怎麼辦？”
李牧雲看了看周圍。“擡起來，從上麵傳過去。”
趙鐵點頭，招呼幾個人站在坡上，把擔架舉過頭頂，一段一段往上遞。老隊長閉著眼睛，一聲不吭，但李牧雲能看到他的手在抖——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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