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這個黑袍老者,居然知道這件事,而且主動找上門來,想要一個名額。
溫羽凡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個一動不動的黑袍老者身上。
他不清楚老者想要去通天路的理由。
但那又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?
看了兩秒,溫羽凡就收回目光,看向吉恩。
他的語氣很平,平到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乾的事:
「通天路有八個名額。」
他微微頓了一下,聲音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:
「我不打算帶自己的人過去。所以,其餘的七個名額,吉恩先生完全可以自行決定給誰,不需要跟我商量。」
吉恩聽完這番話,碧色的瞳孔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——不是意外,更像是一種早已料到的、瞭然的欣慰。
「溫先生的慷慨,我代表新神會表示感謝。」
他的語氣很誠懇,微微頷首,算是正式道了謝。
然後,他話鋒一轉。
「隻是,還是有必要跟你解釋一下……」
他的聲音微微轉折,帶著那種他在談判桌上慣用的、不疾不徐的從容:
「通天路的彼端,是另一個世界。那裡可能危險重重,可能凶險萬分,這一點,溫先生比我們任何人都清楚。」
溫羽凡的眉峰微微動了一下,但沒有開口。
吉恩繼續說,語速不快,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:
「但同樣的,另一個世界……也可能有著這個世界所沒有的巨大機遇。獨特的天材地寶、前所未見的功法傳承、甚至是能夠改變命運的力量……誰也說不準。精彩的冒險,無限的可能,這些對某些人來說,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。」
他微微歪了歪頭,碧色的瞳孔看著溫羽凡:
「所以,想要踏上通天路的人,其實挺多的。這幾個名額,還是很有價值的。」
他的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,語氣裡多了一層不加修飾的坦蕩:
「自然不能平白無故地給予他人。」
溫羽凡看著他。
他不說話,隻是靜靜地看著吉恩,等他說下文。
他知道吉恩還沒說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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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恩從來不會隻說半句話就停——他總是把鋪墊做足,把利弊掰開,把所有條件攤在桌麵上,然後才不緊不慢地亮出真正的底牌。
果然。
吉恩看著溫羽凡那副沉默等待的模樣,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,像是一個棋手終於走到了鋪墊完最後一步閒棋、該落子的時刻。
「所以,」他的聲音輕了下來,輕到近乎溫柔,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篤定,「這位先生想要一個通天路的名額,自然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。」
他的目光從溫羽凡臉上移開,落在身後那棵水晶巨樹下盤坐的黑袍老者身上,看了一眼,又收回來,重新對上溫羽凡的視線。
「而這個代價——」
他一字一句地說,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,像刻刀刻在水晶上:
「就是幫你修復丹田。」
水晶森林裡安靜了一瞬。
那些在晶柱之間穿梭的銀藍色光流依舊在無聲流淌,遠處偶爾有細碎的光花綻放又熄滅,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沉默煙火。
溫羽凡站在那裡,花白的頭髮在微光中泛著霜雪般的冷澤,麵容沉靜,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他的目光從吉恩臉上移開,緩緩落在那個黑袍老者身上。
修復丹田。
這件事,吉恩在神之島上提過,在新伊甸的病房裡又提過一次。
他拒絕了兩次。
第一次,是因為嫌臟——「你們的資源,是踩著無數無辜者的累累白骨、沾著洗不掉的鮮血堆出來的,我用著燙手,也嫌臟。」
第二次,是因為已經不需要——「內勁武道的路,斷了也就斷了。如今體修這條路,我已經走通了。」
可現在,吉恩拋出來的條件,不一樣了。
用通天路名額換來的治療機會。
不是新神會的資源,不是那些「踩著累累白骨堆起來的東西」。
是那個黑袍老者,用自己的方式,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,為了換取一個通天路名額而付出的「代價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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