羽凡忽然覺得,自己之前所有的疑慮和抗拒,在這股撲麵而來的氣勢麵前,都變得有些可笑了。
他在跟一個什麼樣的人對話?
一個來自修真世界、出身第一大宗、自創絕學、名動天下的人物。
而他溫羽凡,還一直在用自己那點淺薄的認知去衡量對方——什麼「死而復生不可能」,什麼「隻剩骨頭怎麼可能復活」。
在一個修真世界的仙尊麵前,這些「不可能」,大概就跟螞蟻質疑人類為什麼會蓋房子一樣可笑。
逆輪仙尊嘴角的笑意緩緩收了回去,那股驟然湧出的氣勢也隨之消散,像退潮的海水,重新沉入了那具枯瘦身軀的深處。
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渾濁而平靜,像一潭不起波瀾的老井。
「後來……」
他的聲音沉了下來,那兩個字裡裹著的,不再是自豪,而是一種更深沉的、帶著寒意的東西。
「師尊仙去。」
老者說出這四個字時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亮了、天黑了、花開了、花謝了。
但溫羽凡聽得出,那份平淡底下壓著的,是某種他不願、也不需要再提起的悲痛。
一個修真世界的宗門掌教,「仙去」了。
走了,不在了。
然後呢?
溫羽凡的心微微提了起來。
他已經隱約猜到了接下來的走向。
「師尊仙去之後——」
逆輪仙尊的聲音不疾不徐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一種歷經了太多風雨之後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靜。
「我與我那師兄,便爭奪宗主之位。」
果然。
溫羽凡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
師尊一死,兩個親傳弟子爭位。
這種事,在哪個世界都一樣。
江湖裡見過太多。
門派裡見過太多。
權力麵前,同門情誼薄得像紙,一捅就破。
他沒說話,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,示意老者繼續。
逆輪仙尊的目光從溫羽凡臉上移開,落向那棵水晶巨樹高處的晶枝穹頂,銀藍色的光流在他渾濁的瞳孔裡映成兩枚忽明忽暗的光點。
「大戰不可避免……發生了。」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語氣裡有一種溫羽凡說不上來的東西。
不是憤怒,不是怨恨,也不是後悔。
更像是一種……疲倦。
一種經歷了太多、太久了之後的、連情緒本身都懶得再翻湧的疲倦。
「那一戰太過激烈——」
老者的聲音微微沉了下去,渾濁的目光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寒光,像深冬枯水底下偶爾閃過的魚鱗。
「竟然撕裂了虛空。」
溫羽凡的心猛地一跳。
撕裂虛空。
這四個字,他聽到的和理解的,是完全不同的概念。
他聽過「撕裂空間」——塞拉菲娜的水晶球就能做到。
但那是局部的、小範圍的、受控的空間操控。
而「撕裂虛空」——這個從修真世界仙尊嘴裡說出來的詞,溫羽凡本能地覺得,那不是一個量級的東西。
那不是在空間上開了一扇門。
那是把空間本身打碎了。
「為師與我那師兄……」
逆輪仙尊的聲音繼續往前推進,不疾不徐,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,帶著那種講述命運轉折點時特有的、沉甸甸的分量。
「一同被捲入虛空。」
老者微微停頓了一下。
「便來到了這方世界。」
這話落在溫羽凡耳朵裡,卻像鐘鳴,一聲接一聲,在他腦海裡迴蕩,餘韻不絕。
來到了這方世界。
從修真世界,到地球。
從西玄洲第一大宗的輪迴宗,到峨眉山某處懸崖中段的石洞。
從仙尊,到枯骨。
溫羽凡站在那裡,花白的頭髮在銀藍色的微光中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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