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宮道幽深。
張道玄在一隊黑衣密探的護送下，沿著偏僻的宮道向垂拱殿方向行去。小順子緊跟在他身後，不時緊張地四下張望。
沿途所見，讓張道玄對景和帝的布局有了更深的體會。
看似平靜的宮牆陰影中，處處暗藏殺機。每隔數十步，便有身著玄甲、手持勁弩的禁軍精銳隱於暗處，他們呼吸綿長，眼神銳利如鷹，顯然是百戰老兵。
更讓張道玄心驚的是，這些守衛見到他們這一行人，不僅沒有阻攔盤問，反而在密探首領打出幾個手勢後，悄然讓開道路，眼神中透著一種“一切盡在掌握”的默契。
“看來……陛下早就安排好了一切。”張道玄低聲道。
密探首領走在前麵，頭也不回：“國師慧眼。今夜宮中每一處布置，都是陛下與督主親自安排。哪些路該放，哪些路該堵，哪些人該‘看見’什麼，都在計劃之中。”
張道玄心中瞭然。
信息戰。古人或許沒有這個概念，但景和帝和曹正淳顯然深諳此道。
控製敵人看到什麼、聽到什麼，就能控製他們怎麼想、怎麼做。
垂拱殿內，燈火通明。
與殿外肅殺的氣氛不同，殿內溫暖如春。銀絲炭在精銅火盆中靜靜燃燒，散發出淡淡的鬆木香氣。
景和帝身著明黃常服，端坐在禦案之後。他麵色雖仍有些蒼白，但眼神清明銳利，手中握著一支硃筆，正在批閱奏摺。
禦案上，除了堆積如山的奏章，還攤開著一張詳細的汴梁城防圖。圖上用硃砂標註了數十個紅點——那是今夜所有“可疑動向”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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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正淳垂手侍立在一旁，低聲彙報：“陛下，東華門已清理完畢。趙虎被俘，其麾下八百死士，斃七百四十七人，俘五十三人。偽裝部隊已就位，‘戰事’正按計劃向紫宸殿方向推進。”
景和帝頭也不擡，硃筆在奏摺上劃下一道：“柴家那邊……有什麼動靜？”
曹正淳眼中閃過一絲冷意：“柴德隆老奸巨猾，至今按兵不動。但其子柴勇，已暗中聯絡城防軍副統領李執戈，集結了五千兵馬，此刻正潛伏在西華門外。”
景和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五千人？柴勇倒是比他爹有魄力。可惜……太急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殿窗前，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。
月光透過窗欞，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“郭崇韜以為朕病重無力掌控皇城，想趁機奪位。柴家以為可以渾水摸魚，坐收漁利。”景和帝的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威嚴，“卻不知，從他們起心動念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經落入了朕的網中。”
曹正淳躬身：“陛下聖明。一切都在計劃之中。”
“還不夠。”景和帝轉身，目光如電，“要讓柴勇覺得……機會真的來了。傳令下去——給他再添把火。”
他走到城防圖前，手指在西華門位置一點：
“讓西華門的守衛，‘適當’抵抗後，‘潰敗’。放柴勇的五千人進來。”
曹正淳眼中精光一閃：“陛下是要……”
“釣魚要捨得下餌。”景和帝淡淡道，“柴勇不是覺得郭崇韜和朕在焦灼嗎？那就讓他親眼看看，什麼叫‘焦灼’。”
西華門外，暗巷中。
柴勇身披鐵甲，手握長刀，焦躁地來回踱步。他身後，是黑壓壓的五千城防軍，人人屏息凝神，等待著命令。
“少將軍，還要等嗎？”一名副將低聲問道，“東華門那邊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了，趙虎的人恐怕已經殺到紫宸殿了！”
另一名將領也急切道：“是啊少將軍！機不可失！若是讓郭崇韜先控製住陛下，咱們就白忙活了！”
柴勇咬牙，眼中閃爍著掙紮。
父親嚴令按兵不動，可眼前的“機會”實在太誘人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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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華門方向，喊殺聲震天，火光映紅了半邊天。宮牆上隱約能看到“叛軍”的身影正在向前推進，而禁軍則在“節節敗退”。
更關鍵的是，兩刻鐘前，他們安插在宮中的眼線拚死傳出消息：
“趙虎部已突破三道防線，正向垂拱殿逼近！陛下急調禁軍增援，此刻西華門防守空虛！”
這消息，讓所有將領都坐不住了。
“少將軍！”一名老將上前，壓低聲音，“老爺年紀大了，顧慮太多。可咱們這些兄弟，等的就是這個機會！從龍之功，就在眼前啊！”
“是啊少將軍！隻要今夜事成，您就是太子！過不了幾年，這天下就是柴家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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