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天色大亮,旭日東升。
大慶殿那兩扇巨大的、鑲嵌著銅釘的硃紅色殿門,在禮官悠長的唱喝聲中,被侍衛緩緩推開,發出沉重而莊嚴的聲響,如同歷史畫卷的正式展開。
張道玄在引導下,走出暖閣,踏上通往大殿的正中禦道。
這是隻有皇帝、以及極少數在特定典禮中被特許的重臣(如年高德劭的親王、功勛卓著的元帥)才能行走的通道。
此刻,他身著國師袍服,手持玉拂塵,獨自一人行走在這條象徵無上尊榮的通道上,身後是魚貫而入、分列兩側的文武百官。
這種“獨步禦道”的感覺,彷彿被無數目光托舉,又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審視,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,掌心甚至滲出一絲細汗。
片刻後,行至大慶殿內,景象更為恢弘。
巨大的盤龍金柱需數人合抱,高聳至殿頂,在透過高窗的晨光照射下,閃爍著沉甸甸的金色光芒。殿內香煙繚繞,來自禦座旁巨大的鎏金仙鶴香爐,氣味清雅而寧神。
殿內兩側,靠近禦階的位置,早已整齊地擺放好了蒲團與矮案(食案)。這是給一品及以上重臣“坐而論道”的特權席位。
張道玄的位置被安排在禦座左側下首第一席,這個位置甚至比左右丞相的席位還要靠前,僅次於禦階之上皇帝的寶座,其尊崇地位不言而喻。
皇帝尚未駕臨。百官已按班次肅立,文官在東,武官在西,鴉雀無聲。
幾位早已在席的老王爺和勛臣,眼見張道玄到來,也隻是微微欠身,拱手一禮。張道玄也微微欠身,以示尊重。
沒過多久,殿側傳來一陣輕微的環佩叮噹與腳步聲。
緊接著,司禮監掌印太監曹正淳上前一步,運足中氣,一聲尖銳而極具穿透力的唱喝響徹大殿:
“陛下——駕到——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。
景和帝從側殿緩步走出,依舊是一身明黃九龍袍,頭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,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,半遮其麵,更添威嚴。
隻不過,今日的景和帝,麵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,但眼神不再像昨夜那般銳利如刀、殺伐果斷,反而透出一種深沉的疲憊與一種刻意展現的、屬於帝王的寬和,彷彿昨夜的血雨腥風隻是為國操勞的尋常一夜。
“參見陛下!陛下萬歲,萬歲,萬萬歲!”
群臣整齊劃一地躬身行禮,聲音洪亮,在大殿穹頂下回蕩。
張道玄也跟著從席位上起身,向前兩步,依照禮官事先指導的禮儀,深揖一禮(國師不需要跪拜),沉聲道:
“貧道張道玄,參見陛下。”
景和帝十分給麵子地擡手虛扶,聲音溫和:
“國師免禮,快快請坐。”
待張道玄退回席位坐下,景和帝才又麵向百官,平靜道:
“眾卿平身。”
“謝陛下!”
百官起身,重新垂手肅立,大殿內再次恢復寂靜。
景和帝顯然是個務實、厭惡繁文縟節的君主,沒有進行冗長的開場白或儀式,待眾人站定,便開門見山,直奔主題。
“昨夜之事,”
他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調力量,目光緩緩掃過殿前黑壓壓的百官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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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諸卿想必已有耳聞。”
殿內落針可聞。
“逆臣郭崇韜,勾結江湖匪類,圖謀不軌。柴勇,率私兵甲士,夜闖宮禁,意圖謀反。”
景和帝的語調沒有太多起伏,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:
“幸得皇天庇佑,祖宗顯靈,宵小之徒,頃刻伏誅,社稷神器,安然無恙。”
他略作停頓,目光變得深邃,緩緩吐出三個字:
“朕,很失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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