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看著老神在在撚著玉拂塵的張道玄，眼中掠過一絲精光——那是浸淫官場數十年練就的洞悉人心之銳。
這位國師年紀輕輕，眉宇間卻無半分浮躁，洞察力更是遠超常人。方才審訊黑衣人，一句輕飄飄的“你一個月幾兩銀子”，沒有嚴刑拷打的戾氣，卻精準戳中對方軟肋，比他準備的十八般審訊手段還要管用。
更關鍵的是，國師乃方外高人，不受朝堂規矩桎梏，又得陛下無條件信重。
柳府一案牽扯太深，一邊是太後母族、皇家內務，一邊是謀逆毒殺的重罪。
他雖身為開封府尹兼大理寺卿，終究是外臣，貿然深查，輕則得罪太後一係的舊部，重則引火燒身，落個“構陷外戚”的罵名。
可若有國師出麵牽頭，一切便截然不同。
包拯心中算盤打得劈啪響，臉上卻適時擺出一副左右為難的神色，拱手對張道玄道：“國師，此案棘手至極，牽扯柳府這等外戚世家，更涉皇家內務。下官雖掌三司，有查案之權，卻也有諸多掣肘，不便貿然行事。今日之事，還請國師多多相助，護大周周全。”
張道玄放下玉拂塵，嘴角噙著一抹淡笑，心中瞭然包拯的難處：“包大人過謙了。此案關乎陛下安危，更係大周國本，貧道既受陛下所託，自當儘力。隻是——”
他話鋒一頓，目光掃過案上的絕筆信、行醫筆記與鷹蛇銅錢，語氣凝重：“柳府乃是太後母族，根基深厚，朝中舊部眾多。若僅憑黑衣人供詞便貿然搜查，恐引起朝野震動，甚至逼急了柳家，狗急跳牆銷毀證據。包大人可有萬全之策？”
包拯聞言，神色愈發凝重，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壓低卻字字懇切：“國師所言極是，柳府非同小可，若無陛下明示，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。但如今，黑衣人供詞、孫太醫丞絕筆、行醫筆記三者互證，證據鏈已然完整，此事絕不能耽擱，遲則生變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懇切地望向張道玄，語氣坦蕩：“下官以為，當即刻入宮麵聖，將所有證據呈給陛下，請陛下定奪。隻是……下官終究是外臣，涉及太後母族與皇家內務，有些話不便直言。國師乃方外高人，又是陛下親封，深得信任，且無朝堂派係牽絆，若由國師向陛下陳明利害，說清其中兇險，必能讓陛下更快洞悉真相，查案也能少些阻礙。”
張道玄不懂官場這些彎彎繞，隻當包大人是穩妥謹慎，當即點頭應下，語氣乾脆：“包大人考慮深遠，事不宜遲，我們即刻入宮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便伸手拉住包拯的衣袖，大步往外走。
包拯當場愣住——他是讓張道玄牽頭入宮麵聖，可不是讓國師親自拉著他走啊！可話到嘴邊，又不好意思直言，隻得硬著頭皮被張道玄拽著。
身後的展昭強忍著笑意，默默跟上。
一行人帶著證物，連夜趕往皇宮。
此時的皇宮早已門禁森嚴。宮牆之上，火把在夜風中劈啪作響，橘紅色的火光將青磚宮牆映照得一片通紅。巡夜侍衛的身影往來穿梭，神色肅穆。
侍衛們見是包拯與張道玄，又聽聞是深夜查案求見，知曉案情緊急，不敢有半分耽擱，連忙引著三人直奔垂拱殿。
垂拱殿內，燭火徹夜通明。燭淚凝結在燭台上，堆起薄薄一層。
景和帝端坐於龍椅之上，眉宇間滿是疲憊，手中卻依舊握著硃筆，批改著堆積如山的奏摺——自太醫署案發，他便日夜難安。生怕再出什麼紕漏。
見三人走入，他當即放下硃筆，起身快步走下台階，語氣急切：“包卿、國師，可有收穫？可是查到什麼了？”
包拯連忙將絕筆信、行醫筆記、黑衣人供詞一一呈到景和帝麵前，隨後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，悄然將“陳述案情”的機會，完完全全讓給了張道玄。
張道玄對此毫無察覺，當即上前一步，將審訊黑衣人的全過程、對方的供詞，還有孫思明絕筆信中記載的玄陰草下毒秘辛，一五一十地向景和帝稟報。
景和帝接過絕筆信，指尖顫抖著，一字一句仔細看完。
臉色瞬間從蒼白變得鐵青，雙手攥得緊緊的，指節泛白，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。
他緩緩擡起頭，眼中翻湧著震驚、憤怒與難以置信，聲音沙啞：“柳家……竟然是柳家……朕的母族，朕自幼依賴的母族，竟然聯合外人，暗中給朕下毒十八年？！”
“陛下息怒，龍體為重。”張道玄連忙上前勸慰，“如今證據確鑿，當務之急是抓捕郭鬆，徹查柳府，查清所有勾結之人，阻止他們的陰謀。”
景和帝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怒火與悲涼，眼神漸漸變得決絕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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