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衙役如蒙大赦,依令撤下,與隨後趕到的、由軍巡判官率領的百名專業抄家衙役匯合。
片刻後,包拯與張道玄的鑾駕抵達。
見國師和包大人到來,左軍巡使與軍巡判官一同上前,躬身稟報:
“國師,包大人!柳府乃三代勛貴祖宅,佔地極廣,府門複雜。我等二百弟兄死守一日,已將全府四麵鎖死,無一人逃脫。”
“好。”包拯點頭,目光掃過那四百名精神抖擻的禁軍,“換防已畢,開門。”
沉重的柳府大門,在禁軍的推動下,緩緩打開。
府內燈火通明,卻一片死寂。僕役婢女瑟縮在角落,柳家子弟麵色慘白,眼神中滿是恐懼——已經被圍困一天的他們,哪裡還不知道大禍即將臨頭,此刻正等待著未知的命運。
柳明遠被單獨關押在正廳。煎熬一天的他,原本倨傲的麵容憔悴不堪,眼中布滿血絲,嘴唇乾裂。
見張道玄和包拯進來,他猛地擡起頭,聲音嘶啞如破鑼:“國師……包大人……”
張道玄在廳中主位坐下,包拯立於一側。燭光在兩人臉上跳躍,映出肅穆的神情。
“柳員外,”張道玄緩緩開口,“等了一天了,可有什麼想說的?”
柳明遠嘴唇顫抖,忽然掙紮著跪倒在地:“國師!我認罪!我什麼都認!漕運貪汙、構陷忠良、謀害太子……我都認!隻求……隻求……”
他擡起頭,眼中竟有淚光:“隻求國師告訴我,月華和弈兒……他們被帶去哪裡了?他們……還活著嗎?”
這是柳明遠最想不通的地方——柳家被圍困,可為什麼偏偏他的妻兒被單獨帶走?而且帶走之後,再無音訊。
張道玄與包拯對視一眼。
包拯沉聲道:“柳明遠,你可知陳誌雄與淑妃之事?”
“什麼事?”柳明遠被問得一愣。
眼見柳明遠不似偽裝,張道玄和包拯對視一眼。
二人就這麼以同情的目光看著焦急的柳明遠——不談此人為人如何,至少這份對家人的愛,令人佩服。
柳明遠被二人看得發毛,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卻依舊為妻兒開脫道:“若你們指的是毒害王上、扶持二皇子上位之事,全是我和陳誌雄謀劃,與月華、弈兒無關!月華雖是陳誌雄之妹,但她嫁入柳家十餘年,從未參與陳家之事!弈兒更是無辜……”
張道玄嘆了口氣,打算讓柳明遠做個明白鬼,於是詢問道:“今日發生之事,皆因陳誌雄與陳月如禍亂宮闈,產下孽子而起!”
柳明遠渾身一震,目瞪口呆。他是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大舅哥玩得這麼大。
還不待他緩過勁兒,張道玄十分平靜地再度拋出一句話:“柳弈……真是你的兒子嗎?”
柳明遠臉色瞬間慘白如紙:“國師……你……你什麼意思?”
“上午時,本國師施過‘血脈鑒真’之術。”張道玄緩緩道,“陳誌雄身上延伸出的血線,有一條連接到了你兒子與陳月華身上……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柳明遠喃喃自語,渾身顫抖,“弈兒他……他明明長得像我……”
“像你?”張道玄冷笑,“柳員外不妨仔細想想,柳弈的眉眼、鼻樑、嘴角……究竟更像誰?”
柳明遠如遭雷擊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細節——
弈兒小時候,總有人說“這孩子長得像舅舅”。
陳誌雄常以看望外甥為由入府,每次都要抱抱弈兒。
他一直以為這很正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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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噗——”
一口鮮血噴出,染紅了前襟。
柳明遠癱倒在地,眼神空洞,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。
十餘年的父子情深,十餘年的悉心栽培,十餘年的期望寄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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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,都是笑話。
“月華……月華……”他喃喃著妻子的名字,忽然瘋狂大笑,“哈哈哈……陳月華!你好!你好得很!我待你不薄,你竟如此對我!”
笑聲淒厲,如夜梟啼哭,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。
包拯嘆了口氣:“柳明遠,陳月華與陳誌雄兄妹亂倫,柳弈實為陳誌雄之子。此事已由陳月華親口供認,畫押在案。”
柳明遠止住笑聲,擡起頭,眼中隻剩一片死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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