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日，澄心院內，秋光正好。
張道玄斜倚在梨花木椅上，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，目光卻落在對麵少女微微泛紅的耳尖上。
昭陽公主正低頭擺弄著一局殘棋，指尖捏著黑子，猶豫不定，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，偶爾擡眼偷覷他一下，又飛快垂下，那欲說還休的情態，比滿院秋色更動人。
就在昭陽公主猶豫不定，正要落子之際，院外忽然傳來內侍刻意拔高、帶著急促的通傳聲：
“王上駕到——！”
聲音打破了院落的寧靜。二人皆是一頓。
張道玄緩緩直起身，神色未見波瀾，隻將手中棋子輕輕放回棋罐。
昭陽公主則像受驚的小鹿，慌忙將手中黑子丟下，迅速起身，指尖下意識地撫平裙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，垂首斂目，瞬間恢復了公主應有的端莊儀態，隻是那從耳根蔓延至頸側的緋紅，洩露了她心底的羞窘。
侍立廊下的清硯、疏月，以及公主的貼身宮女春桃、夏荷，早已無聲地屈膝行禮，屏息凝神。
周王郭漣一身玄色常服，未戴冠冕，獨自一人踏進院門，身後並未跟隨冗長的儀仗。他周身氣息圓融內斂，屬於宗師境的威壓與那淡金色的國運光暈似有若無，卻讓院中空氣都沉凝了幾分。
他目光如電，掃過庭院，在並肩而立的張道玄與女兒身上略一停留，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瞭然與滿意，卻並未點破。
“臣，參見陛下。”張道玄執道家揖禮，姿態從容。
“兒臣，參見父皇。”昭陽公主屈膝行禮，聲音比平日更輕柔，頭垂得低低的，恨不得將發燙的臉頰藏起來——被父王撞見自己與國師單獨對弈閑談，雖無越矩，卻足以讓她心慌意亂。
“都免禮。”郭漣聲音平和，自帶威嚴，“孤閑來無事，想起國師這裡的茶好，便過來叨擾一杯。靈溪也在啊？倒是巧了。”他語氣自然，彷彿真是偶遇。
張道玄側身引周王郭漣至主位落座，對廊下吩咐：“清硯，換新泉，烹陛下上次賞賜的北苑貢茶。”
昭陽公主見狀，連忙輕聲道：“父王，兒臣……去看著火候。”她此刻心緒紛亂，既羞於麵對父皇那彷彿洞悉一切的目光，也覺君臣二人議事，自己不宜在場。
不等回應，便帶著春桃、夏荷，腳步略顯匆促地轉向一旁的茶室，臨進門時，終是忍不住，回頭飛快地瞥了張道玄一眼，眸中水光瀲灧，滿是羞窘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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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漣將女兒這小動作盡收眼底，宗師境的靈覺更是清晰“聽”到，女兒進了茶室後，並未立刻動手烹茶，反而示意宮女噤聲，自己則悄悄貼近門扉，屏息凝神——分明是在偷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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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中暗笑，這丫頭……也罷，有些話，讓她親耳聽聽，或許更好。
待清硯奉上初沸的泉水與茶具，廊下眾人皆默契地退遠，庭院中隻剩下君臣二人。
秋陽透過稀疏的枝椏，落下斑駁光影。郭漣並未急於品茶，指腹摩挲著溫熱的盞壁，目光落在女兒方才未下完的棋局上，緩緩開口，語氣似閑聊，卻帶著深意：“國師，這十來日，靈溪這孩子，怕是快把你這澄心院的門檻踏平了。孤與皇後，都瞧在眼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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