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吞盡汴京最後一縷霞光，一封封封緘嚴密的卷宗，遞到了周王郭漣的禦案前。
卷宗之上，還沾著未乾的塵土與淡淡的血腥氣——這是包拯親自督辦，從趙氏莊園密室暗格中搜出的鐵證。郭漣屏退左右，獨自坐在禦書房內，指尖撫過冰涼的卷宗封麵，緩緩拆開。
起初，他神色平靜。可隨著一頁頁密信、賬本翻過，他的臉色愈發沉冷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周身的帝王威嚴如同寒冰般凝結。
密信之上，字跡清晰，落款分明。既有前宰輔門生、工部侍郎的親筆，也有戶部郎中、京兆府通判的手書，甚至還有兩位宗室遠親的暗語書信。
內容直白得令人心驚：趙氏隱匿田畝、私蓄甲兵，皆有朝中官員通風報信；新政清丈推進，是這些官員暗中阻撓、包庇；趙氏每年向他們輸送巨額賄賂，分潤兼並田產的贓款，雙方早已結成利益共同體，沆瀣一氣，對抗朝廷。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郭漣猛地將卷宗拍在禦案上，怒不可遏，聲音中滿是心寒與震怒，“朝廷待這些官員不薄，他們卻勾結豪強，中飽私囊，阻撓新政，置天下百姓、大周社稷於不顧！”
他終於徹底明白，張道玄此前所言“士族豪強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他們把根紮進朝堂”，絕非危言聳聽。京畿豪強能如此囂張，敢公然抗法，背後正是這些朝中蛀蟲在撐腰。若不將這些人徹底清除，新政即便推行下去，也隻會流於形式，甚至被他們暗中篡改，最終依舊是百姓受苦、豪強受益。
此前的猶豫、權衡，在這一刻盡數消散。郭漣眼中再無半分遲疑，隻有破釜沉舟的堅定——朝堂換血，勢在必行！不僅要查涉案官員，還要藉機整頓吏治，將所有不服從新政、立場搖擺、貪贓枉法之徒，一一清除，讓大周的朝堂，真正成為推行新政、守護百姓的利器。
他起身走到窗前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，腦海中浮現出張道玄的身影。還是國師看的深遠。
“傳孤旨意，即刻備駕，前往澄心院。”郭漣沉聲吩咐內侍。
此時的澄心院，夜色漸濃，銀杏葉落滿庭院，茶爐中的炭火依舊溫熱，茶香裊裊不散。張道玄坐在軟椅上，手中握著一枚玉佩，指尖輕輕摩挲，目光望向南方，神色平靜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。
昭陽公主依舊在側，手中捧著一杯溫熱的茶水，安靜地陪著他。她沒有多言，卻也看出張道玄的目光所向，隱約猜到，他心中所思，是南邊的使團之事。
清硯與疏月垂立在廊下，神色恭敬，偶爾對視一眼，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謹慎——京畿豪強剛被震懾，朝堂之上必定暗流湧動，國師此刻，怕是在盤算著後續的朝堂整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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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國師，父王來了。”公主最先聽到院外的腳步聲，輕聲提醒道。
張道玄收回目光，將玉佩擱在案上，緩緩起身。不多時，周王便帶著兩名內侍，快步走進庭院，神色依舊帶著未散的震怒，卻也多了幾分堅定。
“臣，參見陛下。”張道玄執揖行禮。
“國師免禮，靈溪也免禮。”郭漣擺了擺手，徑直走到石桌旁坐下，開門見山，“國師，趙氏案有了新的眉目，你看看這個。”說罷，他將幾封密信遞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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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道玄接過密信，快速掃過，神色依舊平淡，彷彿早已預料到一般。他將密信放回案上，淡淡道：“陛下，這些人，早該查了。”
“孤明白！”郭漣語氣斬釘截鐵，“此前孤心存顧慮，怕牽動朝堂根基，如今看來，這些人，才是大周的根基之患！朕今日前來，便是想請國師指點，朝堂換血，該如何動手？既要斬草除根，又要避免朝堂動蕩，穩住大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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