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她的聲音開始發抖:“我把他的眼睛合上,把他的白大褂脫下來疊好。口袋裡有一張照片——我們家的合影,我、他、母親、弟弟。照片背麵他寫了一行字:‘無論發生什麼,不要恨。恨是毒藥,喝下去的人是你。’”
卡沙鬆開她的手,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輕輕拉過來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他說,“你不恨我。你不恨帕羅西圖人。你救了我們的平民。”
“我有時候也想恨。”奧妮亞抬起頭,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轉,沒掉下來,“我恨過。恨了整整一年。恨哈馬斯,恨以色列政府,恨真主,恨上帝——恨所有能看著孩子死而無動於衷的東西。但恨完了呢?我父親活不過來。那些死去的人也活不過來。”
她吸了一下鼻子:“我後來想明白了——我不能讓恨把我變成我恨的那種人。我父親死在仇恨裡,我不能也死在仇恨裡。”
卡沙鬆開她的手腕,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打火機,塞進她手心。
“拿著。”他說,“裡麵刻著經文:‘安拉與堅忍者同在。’你比我更需要它。”
奧妮亞攥著打火機,指腹摩挲著外殼上的刻痕。打火機還是溫的,帶著他的體溫。
“卡沙,”她說,“如果我們都活下來——如果有一天戰爭結束了——你想做什麼?”
卡沙靠在牆上,仰頭盯著天花板的裂縫。
“我想回村子。”他說,“在後山的橄欖樹下蓋一座小房子。種地,養羊,每天早上去母親和妹妹的墳前坐一會兒,給她們念一段經文。”
他頓了頓:“你呢?”
“我想開一家診所。”奧妮亞說,“在伊斯雷尼和帕羅西圖的邊境上,給所有人看病——不分陣營,不分信仰。窮人免費,富人收費,用富人的錢貼補窮人的藥費。”
“會有人來砸你的診所。”
“那我就再建起來。”
“會有人朝你開槍。”
“那我就穿著防彈衣坐診。”
卡沙笑了。笑聲很輕,在黑暗裡散開,像石頭扔進深井,回音悶在井壁上。
“到時候我來給你當保安。”他說,“扛著步槍站在診所門口,誰來鬨事我就拿槍托砸他。”
“你砸人得收費。”
“我給你打八折。”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同時笑了。笑聲壓得很低,怕被樓下的人聽見,但肩膀在抖,眼眶在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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