琮年紀小,拽著賈薔的衣角,眼睛瞪得溜圓,看什麼都覺得新鮮。一行人走走停停,嘗著桂花糕、喝著甜茶湯,指尖拈著小巧的麵人,滿街的煙火氣裹著少年人的歡喜,漫溢在春日的風裡。
辰時末的鐘聲剛落,街頭的人流便愈發洶湧,百姓們紛紛往宮前街與天橋交接的方向湧去,都盼著一睹公主巡街的盛景。寶玉見狀,連忙招呼眾人攏在一起,緊緊護著黛玉往人少的街邊靠了靠,生怕被人流衝散。
黛玉感受著他的保護,心底越發暖了起來。——在道觀的時候,她被薛寶釵那雙作惡的手推進滿是山匪的道觀之中,是賈寶玉護著她免被山匪調戲和毆打,是賈寶玉用他的後背,幫她撐起一片天。
不多時,遠處傳來整齊的儀仗鼓樂聲,清越的聲響穿透喧鬨的人群,引得街頭百姓齊齊轉頭望去,原本嘈雜的街市瞬間安靜了幾分,隻剩此起彼伏的驚歎聲。
“來了來了!皇家的儀仗過來了!”
“快看那花車,當真氣派極了!”
“公主們乃是金枝玉葉,自然與我們民間女子不一樣,瞧瞧這排場,真是開了眼界!”
百姓們的議論聲裡,一隊身著錦衣的侍衛開道,緊隨其後的,便是一輛輛裝飾得極儘精巧的花車。花車皆由上等馬車改造而成,無遮無擋的敞篷設計,周身纏滿了盛放的桃李、海棠、迎春等應季鮮花,彩綢與珠翠點綴其間,日光灑下,映得滿車繁花熠熠生輝,當真是步步生香。
打頭的第一輛花車之上,端坐的是史貴太妃所生的清楠公主,一身雍容華貴的宮裝,頭戴珠冠,雖覆著薄紗,依舊難掩端莊大氣的氣度;一雙淩厲的眸子顯然在告知眾人她脾氣並沒有那麼溫和。
緊隨其後的是陳太妃的柔嘉公主清哲,身姿溫婉,眉眼間帶著她獨有的嫻靜;第三輛花車緩緩行來,車上女子身著淺紫色宮裝,珠翠環繞,亦是一派公主做派,車旁侍衛侍女環伺,規格與前兩位公主一般無二。
再往後,便是清寧公主、清婉公主等諸位太妃所生的公主,花車依次排開,綿延數十步,氣派非凡。
待到聖上親女的花車駛來,街頭的驚歎聲更甚。打頭的正是皇後所出的十一歲靜姝公主,小小年紀已出落得眉眼精致,端坐花車之上,自有一股嫡公主的端莊威儀;其後是八歲的靜瑤公主、六歲的靜和公主,皆是顏貴妃所出,粉雕玉琢,惹人喜愛;末尾一輛小小的花車上,坐著年僅三歲的靜怡公主,乃是和親公主閔氏所出,裹著錦緞小襖,乖乖靠在侍女懷中,萌態可掬。
而在靜姝公主的花車一側,一道熟悉的身影緩步跟隨,正是入宮做了公主伴讀月餘的薛寶釵。她一身規整的伴讀服飾,梳著端莊的發髻,沒有花車上的珠翠環繞,也沒有端坐車上的閒適,隻得同其他侍女、嬤嬤一般,用雙腳跟著花車隊伍,一步步沿街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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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寶釵今年十四歲,素來是薛家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,在家中何曾走過這般遠的路?一雙裹得小巧的腳早已磨得生疼,鞋底像是沾了炭火,每走一步都鑽心的酸脹。
她拚儘全力、費儘心思才謀得這公主伴讀的位置,原以為是一步登天,能近距離接觸皇家權貴,為自己、為薛家搏一個前程,可真入了宮才明白,所謂伴讀,與公主身邊的貼身丫鬟並無二致。
平日裡端茶倒水、伴讀陪坐,事事謹小慎微,今日巡街,金枝玉葉的公主們安坐花車,受萬民瞻仰,她卻隻能低著頭,跟在車旁做個陪襯,走這遙遙長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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