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，趙玨一身月白色常服，步履從容地走進禦書房。他麵容清俊，神色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急，一進門便行了大禮。
“兒臣參見父皇，見過皇兄。”趙玨禮數周全，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“起來吧。”趙淵端起茶盞，輕輕撇去浮沫，“老二，你這會兒不在府裡讀書，跑朕這兒來做什麼？”
趙玨起身，眉頭緊鎖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：“父皇，兒臣聽聞三弟……遭遇了不幸。如今外頭流言四起，說林家那女子乃是妖邪轉世，力大無窮，不僅當街行兇，還……還有克夫之兆。兒臣擔心三弟安危，更擔心皇家顏麵受損，特來請旨。”
“哦？”趙淵似笑非笑地看著他，“請什麼旨？”
“林正道教女無方，縱容妖邪傷及皇嗣，罪不容誅。”趙玨言辭懇切，大義凜然，“兒臣以為，當由禦史台徹查林府，將那妖女拿下問罪，以正視聽。否則，百姓還以為我皇家怕了一個臣子女眷。”
這番話說的漂亮，既顯得關心兄弟，又維護了皇家尊嚴。
一旁的趙瑾嘴角抽了抽，繼續研究硯台上的花紋，心裡卻在嘀咕：老二啊老二，你這是把父皇當傻子哄呢？
趙淵放下茶盞，瓷底碰觸桌麵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老二啊，你這份‘兄友弟恭’的心思，朕心甚慰。”趙淵語氣平淡，聽不出喜怒。
趙玨心頭微喜，正要再加把火，卻聽趙淵話鋒一轉。
“不過，朕倒覺得這流言有些意思。你說那林家丫頭是妖邪？朕怎麼聽說，是因為老三那混賬先去掀人家蓋頭，才挨的揍？”
趙玨麵色一僵，連忙找補：“雖是三弟魯莽，但這女子出手如此狠辣，且力如鬼神，絕非良善之輩……”
“力如鬼神？”趙淵打斷了他，身子前傾，眼裡閃爍著莫名的光亮，“好啊，力氣大好啊。”
趙玨愣住了：“父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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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想，老三那性子，這就是匹脫韁的野馬。”趙淵掰著手指頭，一本正經地分析道，“如今這林家丫頭能把他揍……咳，能把他‘製住’，這哪裡是妖邪？這分明是老天爺看朕平日裡太操心，特意送來管教這逆子的祥瑞！”
“祥……祥瑞？”趙玨眼珠子差點瞪出來，一向維持完美的表情管理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把皇子打成豬頭叫祥瑞？父皇您這雙標得是不是太明顯了？
“正是！”趙淵越說越覺得有理，一拍大腿，“既然你擔心皇家顏麵，朕倒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。隻要這打人的和挨打的成了一家人，那還叫行兇嗎？那叫‘打情罵俏’！那是人家小兩口的情趣！”
趙玨隻覺得喉嚨裡像是卡了一隻蒼蠅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。他本來是想借刀殺人，怎麼反而給老三送了個強力打手？那林家雖然現在權勢一般，但林正道是出了名的老狐狸，若是成了老三的嶽丈……
“父皇三思！”趙玨急道，“那女子剛被吳家休棄，身份……”
“被休？那是吳家那小子沒眼光，也是老三造的孽。”趙淵大手一揮，直接截斷了趙玨的話頭，“行了，這事兒朕還要多謝老二你的提醒。若不是你這般‘關心’，朕還想不到這一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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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罷，趙淵不再理會麵色鐵青的趙玨，提筆飽蘸濃墨，在那張早已鋪好的明黃絹布上筆走龍蛇。
王公公極有眼色地湊上前去研墨，眼角餘光瞥見聖旨上的內容，眼皮子不由得跳了跳。
這哪是聖旨，這分明就是給三殿下找了個活閻王啊。
趙淵寫完最後一個字，拿起玉璽重重蓋下，臉上露出了狐狸偷到雞般的笑容。
賜婚，既能安撫林正道，讓他死心塌地為朕管錢袋子；又能把老三這個禍害扔給人管；還能順手敲打一下老二和嚴鬆年，讓他們知道這朝堂上到底誰說了算。
一箭三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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