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的陰影處，謀士劉策靜靜地坐著。他拾起腳邊一塊碎瓷片，放在指尖輕輕摩挲，眼神卻平靜得有些冷漠。
“王爺息怒。”劉策的聲音不高，卻透著一股陰冷的鎮定，“事已至此，再怒也無益。聖旨已下，便是金口玉言，改不得了。”
“改不得？難道就這麼算了？”趙玨猛地轉過頭，眼底滿是戾氣，“那林家女如此悍勇，連老三都敢揍，若是真讓她進了昭王府，老三有了林正道做嶽丈，又有那怪力女護著，豈不是如虎添翼？”
劉策聞言，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，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王爺，您當局者迷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趙玨身側，壓低聲音道：“那林倩力氣大是真，但那是把雙刃劍。陛下為何賜婚？不過是給三殿下找個緊箍咒罷了。至於林正道……他女兒成了‘惡名遠揚’的昭王妃，他在同僚麵前怕是連頭都擡不起來，何來助力？”
趙玨深吸一口氣，勉強壓下心頭的火氣，但語氣依舊生硬：“那依先生之見，現在該如何？難道就看著他們大辦喜事，本王還得備上賀禮不成？”
“自然要備，還要備得厚厚的，以此彰顯王爺的兄友弟恭。”劉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“至於針對林府和昭王……眼下風頭正盛，陛下正盯著呢。此時出手，便是質疑聖裁，實為下策。咱們得忍，忍到他們自己出錯。”
趙玨煩躁地抓起桌上的摺扇，“啪”地一聲打開又合上：“忍忍忍！本王要忍到幾時？”
就在這時，書房門外傳來管家小心翼翼的聲音。
“啟稟王爺，府外……有人遞了拜帖。”
“不見！”趙玨正在氣頭上，想都沒想便吼了回去，“什麼阿貓阿狗都往府裡領？當本王這裡是收容所嗎？滾！”
門外的管家嚇得一哆嗦，卻不敢不報：“王、王爺，來人是今科榜眼，翰林院編修吳磊。他說……他說有要事求見王爺，是關於昭王妃的……”
“吳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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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玨眉頭一皺，眼中閃過一絲厭惡，“就是那個剛寫了休書，被全京城笑話‘有眼無珠’的軟骨頭？這種貨色也敢來攀附本王？讓他滾遠點，別髒了本王的門楣！”
說著，他便要揮手讓管家趕人。
“且慢。”
劉策突然出聲，擡手攔住了正欲傳話的管家。
“先生這是何意？”趙玨不解地看向劉策，“這種為了前程連髮妻都能休的小人，留之何用？”
“王爺，此言差矣。”
劉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，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件趁手的工具，“正因為他是小人，才好用啊。”
見趙玨仍有疑惑，劉策陰惻惻地笑了笑，豎起兩根手指。
“其一，吳磊雖德行有虧，但畢竟是今科榜眼，才學是有的。王爺若在此時接納他，外人隻會道王爺‘不拘一格降人才’，能容人所不能容，這在清流學子中，可是個禮賢下士的好名聲。”
趙玨聞言，神色稍緩，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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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策緊接著道：“這其二嘛……才是關鍵。昭王在吳磊新婚當日，掀了新娘的紅蓋頭，吳磊這才休的林倩。如今林倩轉頭嫁給昭王，這對吳磊而言，是奪妻之恨，是奇恥大辱。這世上，再沒有比他更恨林府和昭王的人了。”
劉策走到趙玨麵前，聲音低得如同鬼魅：“王爺身份尊貴，有些臟活累活，不便親自出手。但這吳磊不一樣，他就是一條瘋狗。咱們隻需給他一根骨頭，日後無論是要潑林倩髒水，還是要給昭王使絆子，他都會名正言順地沖在最前麵。屆時，若是出了事，那是他吳磊因愛生恨、挾私報復，與寬厚仁德的睿王爺……又有何幹？”
趙玨聽著聽著，原本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，嘴角那抹溫潤的笑意又一點點爬回了臉上。
“先生……真乃吾之子房也。”
趙玨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襟，重新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，此時的他，又變回了那個風度翩翩的二皇子，哪還有半分剛才摔杯子的暴戾。
他端起茶盞，雖然裡麵已經空了，但他還是裝模作樣地抿了一口空氣，對著門外淡淡吩咐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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