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王大婚第二天。
昭王府的早晨，是從一種死一般的寂靜中開始的。
以往趙珩起床，必然要折騰得全府上下雞犬不寧，今日卻沒了動靜。聽風苑內，阿福踮著腳尖，手裡捧著一套洗得發白的舊錦衣，像做賊似的往趙珩臥房裡鑽。
“殿下，王妃去花園‘練勁兒’去了，您可以出來了。”阿福小聲嘀咕。
房門裂開一條縫，趙珩探出頭，聲音沙啞：“確定走了？她沒在門後頭埋伏本王？”
“走了走了，奴才親眼瞧見王妃把後花園那對石獅子挪了個位置，說是嫌它們擋著路，現在正忙著呢。”
趙珩長舒一口氣，癱坐在太師椅上，一臉的生無可戀。昨日那三個損友被扔進荷花池後，關於“昭王妃單手掀桌”的故事已經傳遍了京城。他現在的名聲，就像他那件被扣了湯水的錦衣一樣，徹底爛成了渣。
“擺爛吧。”趙珩仰頭望著房梁，“本王累了。從今天起，隻要她在東邊，本王就去西邊；她吃肉，本王就喝稀。隻要不跟她碰麵，本王還是這京城裡最尊貴的……活王爺。”
而此時的林倩，正坐在後花園，一邊啃著剛出爐的醬肘子，一邊用指尖在石桌上劃著圈玩。這日子確實舒坦，隻要她露一手，王府的下人們辦事效率能提高三倍，連要飯吃都不用再說第二遍。
就在趙珩縮在屋裡當縮頭烏龜時，京城的輿論場卻像滾燙的油鍋裡掉進了一瓢涼水。
……
大朝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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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鑾殿上，琉璃瓦映著晨曦，文武百官列隊而立，氣氛肅穆。
林正道站在戶部那一列，總覺得脊梁骨嗖嗖冒冷汗。這種預感在他入官場二十年來從未錯過——準是那個孽女又闖禍了。
果不其然，朝議剛過半，禦史台的一名清流老臣便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，義憤填膺地一甩袖子。
“臣有本奏！彈劾戶部侍郎林正道，教女無方，其女林氏入主昭王府後，非但不明禮數，反而仗力欺人，毆打朝廷命官之子，更在王府之內行兇，緻使昭王殿下受辱！此等悍婦，實乃京城笑柄，林正道愧對聖恩，理應問罪！”
戶部尚書嚴鬆年趕忙跨步而出，一臉慈祥地補了一刀：“陛下，老臣也聽聞了一些傳言。昭王殿下天縱神武，竟被自家王妃折騰得閉門謝客，林大人這‘家教’，確實讓老臣唏噓啊。”
林正道“噗通”一聲跪在地上，額頭貼著冷硬的磚，聲音抖得像寒風中的枯葉：“陛下息怒！老臣……老臣教女不嚴，老臣該死！”
龍椅之上，皇帝趙淵單手撐著腦袋，目光深邃，看不出喜怒。他聽著下麵一聲高過一聲的討伐，轉頭看向一旁一直裝透明人的大皇子趙瑾。
“老大，這事兒你怎麼看？那林氏，當真是個悍婦？”
趙瑾原本正盯著地磚上的紋路出神，聞言心裡暗罵一聲：老二惹的禍，父皇非要拉我下水。
他整了整衣冠，慢條斯理地走出列，先是看了一眼急於邀功的趙玨，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正道，這才緩聲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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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皇，兒臣倒覺得，林侍郎非但無罪，反而有功。”
此言一出，全殿皆驚。
“功從何來？”趙淵挑了挑眉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。
“父皇當初下達賜婚聖旨時，便曾在旨意中明言：‘林氏女既有管教之能’。”趙瑾四平八穩地說道，語氣不卑不亢，“聖旨即是天意。既然父皇看重的是林氏的‘管教之能’，那她在王府裡管教夫婿、震懾紈絝，不正是在盡臣妾之本分、行奉旨之事嗎？若林侍郎將女兒教得溫婉如水，又如何能達成父皇‘管教頑劣三弟’的初衷？”
趙瑾擡頭，露出一抹憨厚的笑：“若要問罪林大人，那豈不是在質疑父皇當日賜婚的眼光？”
趙玨的假笑瞬間僵在了臉上，嚴鬆年的綠豆眼也瞪圓了。
這一記“聖旨迴旋鏢”，打得他們滿頭金星。聖旨上白紙黑字寫著“管教之能”，誰敢說林倩打人是不對？那是奉旨揍人！
“哈哈哈哈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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