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見周誠慢慢擡起頭，先是看了看那兩盆沉甸甸的鐵樹，又看了看滿臉寫著“我真的慫了”的趙珩，突然站起身，對著趙珩鄭重其事地回了一禮。
“多謝昭王殿下。”
正打算看戲或勸架的眾人齊齊愣住：？
林倩挑了挑眉，心說這孩子莫不是被趙珩罵傻了？
周誠眼眶又紅了，但這次眼神卻透著股從未有過的清亮：“父親，兒子確實恨昭王羞辱。但兒子不傻，我知道這京城裡，笑話我‘厚道’、笑話我遇事隻會哭的人，遠不止昭王一個。隻是礙於父親的威名，他們當麵不說而已。”
他轉頭看向周震，聲音沙啞卻堅定：“父親，今天昭王罵我沒娘教、隻會躲在您背後，兒子大哭，一半是恥辱，另一半是……慚愧。若是沒有父親，兒子怕是連個給人家罵的機會都沒有。我不能一輩子假裝聽不見，躲在您的羽翼下裝傻。”
周誠突然跪倒在周震麵前，重重叩頭：“請父親今後像訓練府兵那樣嚴管兒子！我周家滿門忠烈，兒子不想再做那個隻會抹眼淚的草包，我想以後別人提起我，是因為我周誠有本事，而不是因為我是您的獨苗！”
周震整個人都僵住了。他戎馬一生，最怕的就是這根獨苗毀在自己手裡，又捨不得真狠下心管教，如今聽了這一番肺腑之言，那雙銅鈴大眼裡竟然也泛起了水汽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趙珩，那眼神複雜得讓趙珩心驚肉跳。
感激？欣慰？竟然還有點兒“這罵挨得值”的詭異認同感？
林倩見狀，壓在趙珩腰後的手指總算鬆開了，她優雅地抿了一口茶，嘴角勾起一抹“計劃通”的笑。
這頓道歉，看來不僅保住了趙珩的屁股，還順便給忠勇公府送了一份“覺醒大禮包”。
趙珩察覺到背後殺氣消散，長舒一口氣，抹了抹鼻尖上的冷汗，心說：這波不僅沒挨揍，好像還成恩人了？本王這紈絝的名頭，怎麼越混越像正人君子了？不行，回頭得找周子越他們多喝兩杯壓壓驚。
……
從忠勇公府回程的馬車上，趙珩一直縮在離林倩最遠的角落裡，那眼神，活像個剛被土匪搶了親的受氣小媳婦。
“林倩，你那是道歉嗎？你那是武力威脅！你看看周老瘋子最後看本王的眼神，那叫感激嗎？那叫‘算你小子命大，攤上這麼個活閻王’！”趙珩揉著至今還隱隱作痛的腰後肉，嘴裡不依不饒地嘟囔。
林倩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剛從周府順出來的貢梨，聞言眼皮都沒擡一下：“王爺，若不是臣妾那兩盆鐵樹鎮著，公爺手裡那根熟鐵棍現在怕是已經跟您的天靈蓋親密接觸了。您不謝媒人也罷，倒嫌棄起救命恩人來了？”
“你！你那是救命？你那是滅口！你掐本王那一下，本王魂兒都飛到南天門了！”
“那是給您提神。”林倩哢嚓咬了一口梨，汁水清甜。她順手將梨核往窗外一扔，動作利落得甚至帶出了點兒破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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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昭王府，林倩剛進大門，原本守在門口插科打諢的侍衛們瞬間站得筆直，目不斜視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阿福，去把庫房的賬本取來，順便把王爺書房裡那個帶暗格的屏風搬到院子裡。”林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“晚飯吃什麼”。
趙珩原本正打算趁亂溜回書房找他那幾張藏了半年的櫃票，聞言整個人僵在原地，聲音拔高了八度：“林倩！你要幹什麼？那是本王的書房！是昭王府的禁地！”
“以前是禁地，現在是重災區。”林倩轉身，笑吟吟地看著他，“父皇說了，讓臣妾‘代為管教’。這府裡的花銷，臣妾瞧著有些虛浮，得從根兒上掐一掐。王爺那些‘身外之物’，臣妾替您收著，免得您再跑去聚賢樓大放厥詞。”
“你這是搶劫！這是土匪下山！”趙珩急得跳腳，卻眼睜睜看著阿福那狗奴才已經麻利地指揮人去擡屏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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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後，書房外的院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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