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倩擡起頭，視線落在趙珩那張寫滿“別惹事”的臉上。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，這紈絝平時最怕麻煩，這時候倒是把利害關係算得門清。
“趙珩。”林倩聲音平靜，聽不出喜怒，“我父親是個官迷，但他並不貪。他惜命，更惜羽毛。他不會貪墨賑災款，他沒那個膽子。”
趙珩愣了一下，沒想到她會這麼說。
林倩繞過趙珩，走向門口。
趙珩側身想攔，卻被她隨手一撥。看似輕柔的一推，趙珩整個人順著力道轉了半圈，背對著門了。
“林倩！”趙珩穩住身形，回頭吼道，“就算他是清白的，現在也是燙手山芋！你回去能幹什麼？哭訴？還是把你那怪力亮出來，把大理寺砸了？”
林倩停在門檻上，背影挺得筆直。
“我知道父親對我多有不滿，也更看重自己的官途。”林倩沒回頭，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，“但他是我父親。哪怕知道了我一身怪力，怕我壞了林家的名聲，他也沒想過將我送回老家，而是養在身邊。”
“哪怕母親隻有我一個女兒，他也沒有缺了、短了我和母親的生活，更沒有三妻四妾，想辦法生個兒子出來，繼承家業。”林倩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，“他就守著我和母親。他有百般不是，我也不喜他動則訓斥，教我規矩。但他是我父親，他沒有對不起我。（林正道：都是誤會，老婆是真愛，女兒是意外。）”
她轉過身，看著趙珩。
眼神裡沒有平日的戲謔，也沒有暴躁，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平靜。
趙珩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卻發現喉嚨有點發緊。他見過林倩發火，見過她把人拎起來扔出去，沒見過她這副模樣。不激動，不哭鬧，就是在那陳述事實，卻讓人覺得心裡頭沉甸甸的。
“在這個時候，”林倩看著他，眼神清澈，“我這個女兒怎麼能袖手旁觀？”
趙珩沉默了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，又看了看林倩那雙沾著糖屑的手。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大道理，想說朝堂險惡，想說利弊得失。但什麼大局為重，什麼明哲保身，在這時候全卡在嗓子眼裡，吐不出來。
他其實知道林正道大概率是被冤枉的。朝堂上那點手段，嚴鬆年玩了幾十年，髒得跟茅坑似的。可這事兒燙手，沾上就是一身騷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趙珩煩躁地抓了抓頭髮，頭上的玉冠都被他弄歪了，“真是怕了你了。多大點事，值得你這麼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。”
林倩沒哭，甚至嘴角還扯了扯：“我沒哭。”
“那你眼睛紅什麼？”趙珩瞪了她一眼，轉身去拿架子上的外袍，“你是昭王妃，這時候回娘家確實不合適。硬闖林府，到時候禦史台那幫人又有話說了，說你仗著王妃身份幹涉調查。”
他把大氅往身上一披，動作利落，完全沒了剛才擋路時的慫樣。
“你在家等著。”趙珩一邊係帶子一邊說，語氣硬邦邦的，“本王去戶部問問情況。嚴鬆年那老狐狸既然敢動手，肯定留了尾巴。本王雖然不管事，但這京城裡還沒人敢完全不給我麵子。”
林倩看著他忙活，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。
趙珩身子一僵，回頭：“幹嘛？”
“別打架。”林倩鬆開手，順手把他歪掉的玉冠扶正，“問清楚就行。要是他們不講理，你再回來叫我。”
趙珩嘴角抽了抽：“我是去查案，不是去打架。再說了，真打起來，用得著你叫？本王……本王也是練過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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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，聲音明顯小了下去。
林倩沒拆穿他，隻是點了點頭：“嗯，王爺厲害。”
趙珩被她這敷衍的語氣噎了一下，哼了一聲，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又停住，回頭指了指桌上的糖餅渣。
“把桌子擦乾淨。還有，別捏椅子腿了，那是黃花梨的，經不住你折騰。”
林倩低頭，才發現自己聽到消息時，無意識地把椅子扶手捏出了個指印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應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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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珩這才滿意地走了，背影挺得筆直，像是去出征的大將軍。隻有跟在後麵的阿福知道，自家王爺出了門就開始小跑，生怕去晚了趕不上戶部散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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