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賢樓二樓，雅間。
趙珩盯著桌上的茶盞，眼神發直。
茶水早就涼了，表麵漂著幾片沉底的茶葉，像極了此刻他沉到底的心。
對麵坐著三個腦袋湊在一起的損友，周子越、秦茂、陸文彬。
“殿下，你這魂不守舍的，莫不是王妃又讓你跪搓衣闆了？”
周子越搖著摺扇，笑得一臉欠揍。
秦茂嘴裡還嚼著花生米，含糊不清地補刀：“不能吧，聽說王妃最近忙著救嶽父，沒空收拾你。”
陸文彬最損，端著酒杯抿了一口，慢悠悠道：“或許是殿下想重振夫綱，又怕力氣不夠，特意找我們商量對策？”
秦茂：“啊？三哥兒你還不認命啊，要涉及嫂子，三哥兒你還是另請高明吧，我可不想再折一次胳膊。”
趙珩嘴角抽了抽。
這幫孫子，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茶盞往桌上一推，瓷底摩擦桌麵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說正事。”
趙珩壓低聲音，身子前傾，神色罕見地正經，“本王要借人。”
三人一愣。
周子越扇子停住了：“借人？借哪種人？若是借打手，秦茂家的一抓一大把。”
秦茂挺了挺胸脯：“我家護院個個能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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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要打手。”
趙珩搖頭，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著，“要賬房先生。懂行的，嘴嚴的，最好能一眼看出賬本貓膩的那種。”
空氣凝固了一瞬。
周子越眨了眨眼：“殿下，您這是……要查賬？”
這可是個敏感詞。
戶部正在查林侍郎的賬，昭王這時候找賬房，擺明了是要跟戶部對著幹。
陸文彬放下酒杯，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：“殿下，這可不是鬧著玩的。嚴尚書那邊……"
“本王知道風險。”
趙珩打斷他，語氣硬邦邦的，“就問你們，幫不幫？”
三人對視一眼。
原本戲謔的表情收斂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“義氣”的東西。
在這京城裡，他們是一起闖禍一起挨罰長大的交情。
周子越第一個把摺扇合上，敲在掌心：“行，我家賬房老劉，跟了我爹二十年，嘴比蚌殼還嚴。”
“我家也有！”秦茂咽下花生米，“雖然是個老頭，但算盤打得比炮仗還響。”
陸文彬最後點頭：“我回去挑個機靈的，半個時辰後送到昭王府。”
趙珩心裡那塊石頭落地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動作太大帶翻了椅子。
“多謝！”
趙珩沒空寒暄，轉身就往門外走，“本王先回去安排，你們儘快！”
看著趙珩火急火燎的背影，周子越搖了搖頭：“這回是真的遇上難事了。”
“走吧，回家撈人。”
秦茂抓起桌上的肉包子塞進懷裡，三人匆匆散場。
……
平國公府，後花園。
水麵平靜如鏡，幾條紅鯉懶洋洋地浮在荷葉邊，張嘴等著投喂。
周子越一路跑回來的，靴子上沾了灰，額角還掛著汗珠。他顧不上整理衣冠，直奔後花園。
自家老爹周世安正蹲在池邊，手裡捏著一把魚食，神情專註得像是在進行什麼國家大典。
“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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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子越喘了口粗氣，雙手撐住膝蓋。
周世安沒回頭，手腕輕輕一抖，魚食撒出一片漣漪。
“慌什麼？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，爵位沒了有我頂著，你頂什麼？”
聲音慢悠悠的，帶著股常年養尊處優的慵懶。
周子越直起身，抹了把汗：“兒子有事求您。”
“求我？”
周世安終於轉過頭，掛著笑眯眯的表情，“若是想多要些零花錢，找你娘去。若是想闖禍，先想想你屁股夠不夠硬。”
“都不是。”
周子越深吸一口氣，走到父親身邊蹲下，“兒子想借個人。賬房老劉，借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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