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茂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靴尖。
靴子上還沾著聚賢樓門口的泥。
他想起自己在京城這些年，每日苦練兵法，對著沙盤推演無數遍，可連個城門都出不去。母親心疼他，父親寵著他，可這種安穩像是一把軟刀子，慢慢磨掉了他眼裡的光。
隻有趙珩。
隻有那個看似紈絝的三皇子，會拉著他去郊外賽馬，聽他講兵法上的見解，哪怕那是紙上談兵，趙珩也會拍著大腿叫好。
“爹。”
秦茂擡起頭，眼眶有些發紅，但腰桿挺得筆直。
“母親不願我去邊疆，我聽她的，留在京城。可您也知道，我心裡那團火沒滅。每日苦讀兵法、練武不倦，就是怕哪天機會來了，我接不住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有些啞。
“一直看不到希望，人會苦悶，會迷茫。是昭王帶我出去胡鬧，幫我消遣時間，緩解情緒。沒有他，我可能早就放棄讀兵法了，變成一個真正的紈絝。”
秦嘯握著刀的手緊了緊。
“現在他需要我，我不能棄之不顧。哪怕隻是找個賬房，哪怕隻是站在一旁撐個場麵。”
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鳥叫聲。
秦嘯盯著兒子看了許久，那張酷似其的臉上，倔強得像塊石頭。
他嘆了口氣，把橫刀放回架上。
“我可以送一份名單去昭王府。”
秦茂猛地擡頭：“爹！”
“不必說了。”
秦嘯擡手製止，走到書桌前，鋪開一張宣紙，提筆寫字。
“這是京城最頂尖的賬房先生名單，一共五人。他們不隸屬任何府邸，是獨立接活的，嘴嚴，手藝好。”
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，墨跡未乾。
“我們家的賬房先生最高水平也就那樣，本來就沒有能力核查戶部的賬本，沒必要送去昭王府丟人。而且，靖遠侯府的賬房去了，那就代表著靖遠侯府的站隊。”
秦嘯放下筆，拿起那張紙，吹了吹墨跡。
“站錯隊，是要付出代價的。付出代價的不是你一個，是整個靖遠侯府的未來。”
他把紙遞過來，眼神裡帶著警告，也帶著幾分妥協。
“名單給他們，這點風險咱們能擔，而且人情也到了。這是為父最大的讓步。”
秦茂接過那張紙，沉甸甸的。
一邊是最好的朋友，一邊是整個家族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秦茂把紙折好，塞進懷裡，貼近心口。
“兒子告退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，腳步有些沉。
走到門口時，身後傳來秦嘯的聲音，低沉，帶著幾分沙啞。
“茂兒。”
秦茂停住腳，沒回頭。
“你母親的身體……受不得驚嚇了。”
秦茂背影僵了僵，沒說話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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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光刺眼，照得他有些恍惚。
懷裡那張紙燙得厲害。
他知道，父親已經盡了全力。在這京城裡，能拿到這份名單，本身就是欠了人情。
回到自己院子，秦茂沒進屋，站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紙，展開，看著上麵一個個名字。
這些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賬房，平日裡請都請不動。
“夠義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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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茂自嘲地笑了笑，把紙重新折好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，朝著昭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趙珩那邊應該等急了吧。
雖然沒能借到自家賬房，但這五個人，足夠應付眼前的局麵。
……
書房裡，秦嘯重新拿起那柄橫刀，繼續擦拭。
隻是這次，手底下的動作慢了許多。
窗外風吹過，樹葉沙沙作響，像是在訴說著什麼。
他停下動作，望著窗外兒子離去的方向，久久未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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