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78年12月1日，劍橋。<\/p>
雪下了三天。劍河凍得結結實實，天鵝不知道去了哪裡。窗外的世界是白的，白得晃眼。<\/p>
塞繆爾站在三一學院E幢3樓的窗前，看著那片白。窗台上放著那枚貝殼。灰白色，在雪的反光裡，它像是透明的。<\/p>
他從口袋裡掏出懷表。十一點整。上弦。一圈，兩圈，三圈。<\/p>
表盤上的三道裂紋，像一張越來越密的網。<\/p>
有人敲門。<\/p>
塞繆爾：進來。<\/p>
門開了。一個穿黑袍的年輕人站在門口——是係裡的信差。<\/p>
信差：韋斯特萊克先生，您的信。從倫敦來的。<\/p>
他遞過來一個信封。塞繆爾接過，看了一眼。信封上印著皇家統計學會的徽章。<\/p>
信差走了。<\/p>
塞繆爾拆開信。<\/p>
“尊敬的韋斯特萊克先生：<\/p>
我謹代表皇家統計學會通知您，在12月5日的理事會會議上，您被選舉為學會會士。這是對您在統計學領域所作貢獻的認可。<\/p>
就職儀式定於12月15日下午三點在倫敦學會總部舉行。屆時將由會長親自為您頒發證書。敬請撥冗出席。<\/p>
如能告知是否參加，不勝感激。<\/p>
皇家統計學會秘書<\/p>
亨利·布萊克伍德<\/p>
1878年12月1日”<\/p>
塞繆爾把信看了三遍。<\/p>
皇家統計學會會士。最年輕的會士之一。<\/p>
他想起1876年那篇論文。想起母親躺在床上，聽他念那些句子。想起母親說：你父親會為你驕傲。<\/p>
他想起1878年4月17日。母親的手徹底冷了的那天。<\/p>
他把信放在桌上。<\/p>
窗外的雪還在下。<\/p>
1878年12月3日。<\/p>
塞繆爾給秘書處回信。<\/p>
“尊敬的布萊克伍德先生：<\/p>
感謝學會的認可。因故不能參加12月15日的就職儀式，敬請諒解。證書請寄至三一學院。<\/p>
塞繆爾·韋斯特萊克”<\/p>
他把信寄出去。<\/p>
1878年12月5日。<\/p>
塞繆爾在圖書館看書。有人走過來，坐在他對麵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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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西奇威克。<\/p>
西奇威克：聽說你當選會士了。<\/p>
塞繆爾：嗯。<\/p>
西奇威克：恭喜。<\/p>
塞繆爾：謝謝。<\/p>
西奇威克看著他。<\/p>
西奇威克：你不去倫敦？<\/p>
塞繆爾：不去。<\/p>
西奇威克：為什麼？<\/p>
塞繆爾沉默了一會兒。<\/p>
塞繆爾：母親不知道。<\/p>
西奇威克愣了一下。<\/p>
西奇威克：什麼？<\/p>
塞繆爾：她不知道。去了也沒人告訴。<\/p>
西奇威克沉默了很久。<\/p>
西奇威克：你母親知道。她活著的時候就知道你會當選。<\/p>
塞繆爾：她死了。<\/p>
西奇威克：她知道。<\/p>
塞繆爾看著他。<\/p>
西奇威克：她養了你二十四年。她教你數紗錠，教你等，教你記名字。她知道你會成為什麼樣的人。<\/p>
塞繆爾沒有說話。<\/p>
西奇威克：你去不去倫敦，是你的事。但她知道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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