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懷表放回口袋。<\/p>
往火車站走。沒走幾步,又停下來。回頭看了一眼碼頭。吊車還在響。工人還在喊。莫蘭不在了。<\/p>
他繼續走。<\/p>
1879年10月3日,晚上七點二十分,塞繆爾回到劍橋三一學院。<\/p>
他走進宿舍,沒點燈。坐在窗邊,看著外麵的黑暗。<\/p>
窗台上那枚貝殼還在。母親撿的。她一輩子沒見過海,那是唯一一次。<\/p>
他從公文包裡取出那個牛皮紙信封。放在桌上。旁邊是母親的鋼筆。旁邊是莫蘭的鉛筆。<\/p>
三樣東西。三個人的。<\/p>
他點起煤氣燈。綠色的燈罩,昏黃的光。他把信封打開,把那一百四十七頁紙拿出來,一頁一頁看。<\/p>
字跡拙劣。數字歪歪扭扭。有的頁上有水漬,有的頁上有油漬,有的頁上沾著煤灰。但每一頁都記滿了。日期,姓名,工種,工時,工資,備注。<\/p>
他翻到最後一頁。<\/p>
1879年9月30日。他的字跡:<\/p>
“約翰·莫蘭,十七歲。正在學讀數。”<\/p>
下麵有另一行字,莫蘭寫的,更拙劣:<\/p>
“博士問我表弟叫什麼。我沒說。他自己記的。”<\/p>
塞繆爾看著那行字,很久。<\/p>
他把這頁紙折好,放回信封。把信封放進左邊第三個抽屜。和母親的遺信放在一起。<\/p>
抽屜關上。<\/p>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的黑暗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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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莫蘭問:萬一哪天有人需要知道——這些數字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——您會告訴他們嗎?<\/p>
他說:會。<\/p>
他不知道,這個承諾他會記四十九年。<\/p>
他不知道,這封信會在左邊第三個抽屜裡躺二十九年,直到1908年他重新打開。<\/p>
他不知道,1910年莫蘭臨終前,會讓手下去碼頭倉庫門口站一小時——那個他們站了七分鐘的位置。<\/p>
他不知道,1882年他會在筆記本第247頁寫下“M-1882-047”,沒有名字。<\/p>
他隻知道現在。<\/p>
1879年10月3日,晚上十一點整。<\/p>
他從口袋裡掏出懷表,上弦。一圈,兩圈,三圈。<\/p>
表盤裂紋在煤氣燈下,像三條河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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