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理：皮爾斯先生的終稿。<\/p>
博士：第三稿。不是終稿。<\/p>
查理：他寫了致謝。<\/p>
博士翻到致謝頁。第一行：感謝我的導師塞繆爾·韋斯特萊克博士，他的方法論是本研究的基石。第二行：感謝弗朗西斯·高爾頓爵士，他教會我——行動不等待。第三行：感謝愛麗絲·霍普金森小姐在數據整理方麵的協助。第四行：感謝曼徹斯特慈善基金會的慷慨資助。<\/p>
博士把致謝頁讀了兩遍。手指停在第四行。資助。曼徹斯特慈善基金會。三層匿名賬戶。真正的出資人是蘭開夏的工廠主，他們需要證明貧困是遺傳的。皮爾斯不知道。或不願知道。<\/p>
博士沒有說。他翻過致謝頁，繼續讀方法部分。<\/p>
此後一周。博士沒有回複。<\/p>
皮爾斯每天去門房看信箱。信箱是橡木的，分了三十六個格，每個格標著字母。P的格子在最下麵一排，緊挨地麵。地麵是石板，潮氣從石縫滲上來，信紙會變軟。他彎腰看。空的。第二天。空的。第三天。空的。<\/p>
第四天。有一封信。不是博士的。是愛麗絲·霍普金森的。信上隻有兩行——皮爾斯先生，您的第三稿我沒有看到。很遺憾在皇家統計學會年會上由高爾頓爵士替我轉達了共線性問題。我認為您仍有時間修正。<\/p>
皮爾斯把信看了兩遍。放進口袋。沒有回。<\/p>
第二周。博士沒有回複。<\/p>
第三周。博士沒有回複。<\/p>
第四周。皮爾斯收到一封信。<\/p>
信封是博士慣用的灰色紙。正麵寫——埃德溫·皮爾斯先生。背麵用紅蠟封口。蠟上沒有徽章。隻有一滴普通紅蠟。封蠟壓得略偏，在紙邊上擠出一道極細的蠟絲。<\/p>
皮爾斯拆開信。信紙三頁。黑色墨水。博士的手筆——腕力均勻，收筆時輕輕提起，拖出一條極細的尾痕。尾痕方向偏右——手肘外展，桌麵太窄。<\/p>
信的內容——<\/p>
親愛的埃德溫：<\/p>
你的手稿是1890年代以來我所見的最重要的社會統計學著作。它的嚴謹性無可挑剔。<\/p>
但我不能推薦發表。<\/p>
不是因為你的結論錯誤。是因為我無法判斷它是否錯誤——而如果它正確，人們應當如何對待它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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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爾斯停了一下。把第二頁翻過來，繼續往下看。<\/p>
你的模型裡使用了我1876年定義的環境變量框架。你增加了移民背景分組控製。你的偏相關分析處理了遺傳與環境的共變。這些都是方法論上的進步。但偏相關的前提假設——遺傳變量與環境變量獨立——在你的樣本中不成立。你承認了這一點，在技術注記中寫了“近似滿足”。你和我都知道，“近似”的距離可能是41%到22%的距離。<\/p>
皮爾斯手指壓在“41%到22%”上。壓了五秒。繼續讀。<\/p>
你比我更早到達了這座懸崖。我用了二十年才走到崖邊，你用了六年。<\/p>
我後悔1882年在東區碼頭做的調查。不是因為它“不道德”——當年我不相信有“道德”這回事。我後悔，是因為我無法麵對莫蘭先生表弟凍死的事實。你的模型裡也會產生“莫蘭先生的表弟”。你準備好麵對他了嗎。<\/p>
皮爾斯把信紙翻到第三頁。<\/p>
如果你願意修改結論措辭——把“提示遺傳因素”改為“不排除遺傳因素的可能貢獻”，把政策建議部分暫時擱置，我可以推薦你的前四章方法論部分發表。<\/p>
但如果你選擇維持現有結論——這是你的權利——我仍會在答辯委員會上作為指定反對者出席。不是因為我反對你。是因為我反對我已預見而你不願預見的那種後果。<\/p>
我希望你能走一條比我當年更慢的路。你不會。你寄給了高爾頓爵士。他會說——這是本十年最重要的社會統計學著作。你期待我反對他。我不能。我隻能反對我自己教你的方法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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