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悅然咬了咬下唇，那股子從小養尊處優的驕傲讓她在原地僵了兩秒，才不情不願地蹲下身子。
原本這裡每天都有保潔阿姨打掃得一塵不染的休息區，此刻就像是個被掀翻的垃圾場，混合著咖啡打翻的怪味，讓她心裡極為不舒適。
她的目光落在一塊掉在桌角旁的巧克力上。
包裝上沾著不知名的液體。
要是放在以前，她看到這一幕，定然會勃然大怒，甚至會讓行政主管來解釋為什麼衛生狀況如此糟糕。
可現在，她不得不強忍著不適，把它撿起來。
“動作快點。”
門外再次傳來方暮那毫無起伏的聲音，像是在催促一個手腳笨拙的臨時工。
蘇悅然的手抖了一下，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上心頭。
自從接手家族企業以來，哪有人敢用這種頤指氣使的語氣跟她說話？在B座這棟大樓裡，隻要她高跟鞋的聲音響起，所有員工都會下意識地挺直腰背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哪怕是那些上億身家的老總，見了她也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蘇總。
這個男人，居然對他指手畫腳。
他怎麼敢啊！
“知道了！催什麼催！”
蘇悅然壓低聲音憤憤地回了一句，連忙抓起地上幾包餅乾，指尖觸碰到包裝袋上黏糊糊的不明液體時，胃裡不禁一陣翻江倒海。
生理上的噁心還在其次，心理上的屈辱感才是最讓她難以忍受的。
“裝好了。”
蘇悅然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清冷和威嚴。
方暮轉過身，目光落在那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上。
他原本以為這女人還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環境。
沒想到這麼快就裝完了。
“不錯。”
方暮難得地吐出兩個字，算是肯定。
起碼不蠢。
方暮心中暗自評價，給了個及格分。
在這個末世，不怕隊友弱，就怕隊友蠢。
“我辦事的效率還用你說？”
蘇悅然心裡稍微好受了一些，但還是有些不滿。
方暮接過那沉甸甸的背包甩在背上。
走出茶水間，走廊裡的燈光似乎比剛才更暗了。
蘇悅然慢慢跟在方暮身後，忍不住低聲問道：“現在大家都在逃命，你收集這些垃圾食品做什麼？”
方暮轉過頭，用白癡的目光看了她兩秒。
嘴角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冷笑：“現在是中午，絕大多數人剛剛吃過午餐，胃裡還是飽的，絕望和飢餓還沒真正燒毀他們的理智。”
“等到了明天，當身體消耗掉最後一點血糖，你眼中的這些垃圾食品比黃金鑽石還要珍貴的救命稻草。”
“到時候你就會明白，在這個秩序崩塌的世界裡，所謂的尊嚴和教養，在飢餓麵前一文不值。”
蘇悅然張了張嘴，想要反駁，想說文明社會不會墮落得如此之快，但看著方暮那雙彷彿看透了世態炎涼的冰冷眼眸。
她最終選擇了沉默。
方暮不再多言，提著鋼管轉身繼續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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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一前一後，沿著昏暗的消防通道再次向下。
越往下走，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發濃重，周圍的慘叫聲已經稀疏了很多，因為大部分人已經死了，或者正在變成工蟲。
蘇悅然下意識抓著方暮的衣角，每走一步都心驚膽戰，生怕黑暗中突然竄出什麼怪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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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他們下行至11樓的拐角時。
“誰？！”
方暮突然停下腳步，手中的鋼管猛地擡起，直指前方陰影處。
蘇悅然的神經猛然繃緊起來。
“別……別動手……是我……”
一道沙啞至極的聲音從陰影裡傳出，帶著濃重的喘息聲。
緊接著，一個踉蹌的人影扶著牆壁慢慢挪了出來。
借著微弱的光線，方暮看清了來人。
竟然是張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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