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嗬……”
一聲極其刺耳的冷笑，突兀地打斷了蘇悅然的話。
方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他用手撐著膝蓋，緩緩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直視著眼前的女人，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，隻有看透生死的極緻冰冷。
“金融？管理？頂級談判技巧？”
方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，指了指那扇玻璃大門：“你覺得門外那些吃人的蟲子，會坐下來聽你用四國語言做PPT彙報嗎？還是說它們會聽你談判？”
蘇悅然臉色瞬間漲紅，卻無力反駁。
“不要再來煩我，想活命，隻有靠自己。”
方暮重新將背脊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下達了逐客令。
蘇悅然呆立在原地。
她看著方暮那張沒有一絲人情味的臉，整個人彷彿徹底墜入了深淵，失魂落魄地退回了黑暗的角落
蘇悅然剛走，這邊李莉又匆忙跑過來。
“方哥你快來看看，我老公……他在吐血！”
方暮眼神一凜，沒有任何廢話，猛地起身走向張亞的位置。
借著昏暗的應急燈，方暮看到了縮在牆角的張亞。
僅僅過去了不到五個小時，張亞的情況就惡化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。
他原本就因為失血而慘白的臉，此刻竟然隱隱透出一股詭異的青紫色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冷汗如注。
地上有一灘黑色的血，顯然是他剛剛才吐的。
方暮蹲下身，看著這個不久前還和他並肩作戰的漢子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方暮的氣息，張亞費力地睜開眼，渙散的瞳孔費力地聚焦在方暮臉上，嘴角竟然還牽動了一下，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虛弱笑容。
“方哥……看樣子……我得留在這裡了。”
“別說話，留點力氣。”方暮眉頭緊鎖，手掌按住他的肩膀。
張亞劇烈地咳嗽了兩聲，自知時日無多，他掙紮著抓住方暮的衣角，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，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執著。
“方哥……我老婆她……從小膽子就小……連見個蟑螂都能嚇哭……現在外麵全是這玩意兒……她一個人……活不下去的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你帶上她就是……累贅。我不求你……幫忙照顧她，能不能看在……咱倆一起出生入死的份上……如果……如果你找到了真正的避難所……把她帶過去……就成。”
李莉在一旁聽到這話，泣不成聲。
方暮看著張亞那雙滿是死誌卻又放不下的眼睛，沉默了半晌。
他沒有直接開口答應那個沉重的承諾。
因為在這個世界，沒人能保證誰能活到明天。
他隻是伸出手，用力回握了一下張亞冰涼的手掌，語氣平靜說道。
“別想這些有的沒的？放心，會好起來的。”
張亞當然聽得出這是句安慰人的假話，他慘然一笑。
“方哥……別騙我了……這玩意兒……正往我骨頭縫裡鑽呢……”
“真……真他娘的疼…”
他艱難地喘息著，隨後又吐了一口黑血。
意識變得模糊起來。
沉沉睡去。
方暮鬆開他的手，對著李莉說道：“好好照顧他，明早我就去醫院一趟。”
說完，方暮沒有再看張亞的臉，轉身走回了大廳深處的陰影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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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後李莉抱著張亞痛哭，顯得格外單薄無助。
方暮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聽著那斷斷續續的哭聲。
他很清楚，張亞撐不到明天早上了。
那吐出來的黑血裡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腥臭，五臟六腑都已經壞死了，現在隻剩一口氣吊著。
在這個怪物橫行的末世裡，生離死別早已成了主旋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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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的他，曾見過至親在懷中漸漸冰冷，見過昔日戰友為了不變成怪物而扣動頂在下顎的扳機，也見過為了半塊發黴的麵包而自相殘殺的慘劇。
他垂下頭，黑暗掩蓋了他的表情。
他並沒有因為張亞的瀕死而感到悲慟，隻是覺得胸口微微有些發悶。
很不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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