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除夕夜（1）
除夕這日，裴府老宅從淩晨便浸在喜慶裡，天剛蒙蒙亮，院門口的鞭炮便炸響了，劈裡啪啦的聲響震得簷角的銅鈴輕晃，碎金似的炮屑落了一地，混著冬日的微寒，撞出滿院年意。
沈岫卯時便起了，梳洗罷，換上青檀早早就備下的衣裳，一身緋紅色暗綉寒梅的旗袍，外頭罩著同色短襖，領口滾著一圈白狐毛，襯得她肌膚勝雪，
頭髮鬆鬆綰成垂雲髻，隻簪了一支羊脂玉簪，耳墜是一對圓潤的珍珠，隨著動作輕輕晃動，添了幾分柔意。
她拾掇妥當，便往正堂去給老夫人請安。
正堂裡燃著暖爐，鎏金銅爐裡燒著檀香，暖意融融。
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，穿一件醬紫色織金綉福紋的錦襖，領口袖口鑲著水貂毛，頭上戴著赤金鑲祖母綠的抹額，鬢邊簪著珠花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原本慈和的眉眼間添了幾分精神。
見沈岫進來，立刻笑著朝她招手，聲音洪亮：“岫兒來了，快到我身邊來。”
沈岫上前屈膝行禮，動作溫婉利落，“兒媳給母親請安，新年安康。”
老夫人伸手拉住她的手往她手裡塞了個紅包，掌心的溫熱裹著她的微涼，目光上下打量著她，眼底滿是滿意，連連點頭：“好好好，今兒這身可真好看，喜慶得很，襯得我家岫兒更俊俏了。”
沈岫垂眸淺笑，輕聲道：“多謝母親。都是青檀這丫頭費心打理的，想著除夕該添些喜氣。母親今日氣色極好，看著比往日更精神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，拍著她的手道，“除夕佳節，家裡熱熱鬧鬧的，我這心裡也舒坦。你安排的那些年事，我都聽嬤嬤說了，灑掃、採買、備宴，樣樣辦得妥妥噹噹，這家交給你我安心。”
沈岫垂眸斂去眼底的淡笑，謙聲道：“母親過獎了，不過是分內之事，不敢當能幹二字。”
正說著，外頭傳來丫鬟的通傳，三位姨太太陸續到了。
二姨太虞蘭音走在最前，一身石榴紅織金旗袍，領口袖口綉著金線，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，眉梢眼角皆是風情，掃過沈岫時，目光微沉，轉瞬又恢復了笑意。
三姨太喬雨薇跟在其後，穿一件淺粉色綉桃花的襖裙，裙擺是蓬鬆的百褶，頭上梳著雙丫髻，簪著兩朵絨花，清清爽爽的，像枝頭剛開的桃花。
四姨太白芷寧走在最後，一身藕荷色暗紋衣裙，領口綉著小小的玉蘭花，眉眼溫婉，說話細聲細語，隻是目光掃過沈岫身上的緋紅旗袍時，微微頓了頓，隨即又垂下眼。
三人依次給老夫人請安，又互相道了新年好，便坐下來喝茶吃點心。
虞蘭音對著沈岫笑盈盈道：“少夫人今日這身可真好看，襯得府裡都更喜慶了。”
沈岫淡淡頷首，並未接話，隻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喬雨薇卻湊過來，拉著沈岫的袖子，小聲道：“姐姐，你今天真好看，像畫裡的人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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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芷寧則站在一旁，輕聲道：“少夫人掌家有方，把府裡打理得井井有條，今日這除夕宴，定是極熱鬧的。”
老夫人看著幾人，笑著擺手：“都坐吧，今兒除夕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，嘗嘗廚房剛做的棗泥糕，甜絲絲的，合口。”
眾人落座，丫鬟們端上精緻的點心和熱茶，正堂裡一時笑語盈盈，隻是那笑意裡，各有各的心思。
午時的團圓飯擺在正堂，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，擺滿了幾十道菜肴，雞鴨魚肉、山珍海味，樣樣俱全。
紅燒肘子色澤紅亮，清蒸鱸魚鮮嫩欲滴，八寶飯甜糯綿軟，還有江南特色的鬆鼠桂魚、蟹粉豆腐，熱氣騰騰的，香氣漫了滿室，暖爐的熱氣混著飯菜的香氣，驅散了冬日的寒意。
老夫人坐上首，沈岫依禮坐在她右手邊，三位姨太太依次坐在下手，虞蘭音的臉色微微沉了沉，卻也不敢多說，隻是捏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。
老夫人拿起象牙筷，先夾了一大塊紅燒肘子放在沈岫碗裡，慈和道：“岫兒，嘗嘗這個，這是府裡廚子的拿手菜，肉質燉得軟爛，入口即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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