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除夕夜（3）
裴執琛微微頷首，眉峰微斂，沉默了片刻，又問：“在蘇城，住得習慣嗎？”
“還好。”沈岫依舊是淡淡的兩個字，垂著的眸子裡，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。
“還好是什麼意思？”裴執琛卻不依不饒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執著，“是習慣，還是不習慣？”
沈岫終於擡眸，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。
他站在月光下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，帶著真切的探尋，像是真的想從她口中，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。
她的目光在他眸子裡停留了一瞬，便又輕輕移開，思索了片刻，才輕聲道：“慢慢就習慣了。”
他沒說話，隻是依舊看著她，目光專註，帶著一種不容她迴避的認真。
亭外的梅香飄進亭中，繞著兩人，靜謐的空氣裡，似有淡淡的張力在蔓延。
沈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臉頰微微發燙，忙垂下眼，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。
“走吧。”良久，裴執琛才開口，打破了這份沉默，轉身繼續沿著迴廊往前走。
沈岫鬆了口氣，連忙跟上，依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，隻是心底的慌亂，卻久久未散。
兩人沿著雕花迴廊慢慢走，穿過一道雕著纏枝蓮的月洞門，走進一條兩側種滿臘梅的小徑。
小徑狹窄，兩人的距離不自覺近了些，清冽的梅香愈發濃鬱，裹著他身上淡淡的鬆煙與硝煙混合的氣息，縈繞在沈岫鼻尖。
“下次，”裴執琛忽然開口，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些，被風吹著，落在耳邊竟有幾分溫柔，“或許可以去督軍府那邊小住。”
沈岫的腳步猛地一頓，指尖再次攥緊，心底掀起一絲波瀾。
她從未想過，他會邀她去督軍府。
那是他的地界，是他執掌兵權、處理軍務的地方，也是她任務的所在，而那個地方他從未讓任何後宅女子進入過。
他卻像是沒察覺她的怔愣，繼續往前走，聲音淡淡傳來：“那邊有靶場，還有更大的練刀場地。想來夫人在秦家的時候，也不是困於後宅、隻懂女紅的小姐。”
沈岫徹底怔住，擡眸看著他的背影，眼底滿是詫異。
他這是在邀請她？還是在進一步試探她？
無數念頭在她腦海裡翻湧，她看著他挺拔的背影，玄色錦袍襯得他肩寬腰窄，背影沉穩，看不見他的神色，也猜不透他的心思。
良久，她才壓下心底的波瀾，輕聲道：“督軍有心了。妾身既嫁給督軍，便是裴家的少夫人，理當替督軍守著這偌大的後宅，打理好內宅瑣事，不敢隨意前去督軍府，打擾督軍處理軍務。”
裴執琛的腳步，再次停下。
沈岫的腳步也頓住，垂著眸站在他身後。
他轉過身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月光從臘梅枝椏間漏下來，落在他臉上，半張臉隱在陰影裡，半張臉映著清輝，看不清他的神色，唯有那雙眸子，在夜色裡亮得懾人，帶著說不清的情緒，沉沉地看著她。
“不敢？”他緩緩重複了這兩個字，語氣平淡，聽不出喜怒，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，縈繞在沈岫周身。
沈岫垂著眸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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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不敢，而是一旦去了那個地方，她就要開始她的使命，可能那是裴執琛的一次試探，她竟有一剎那的猶豫，猶豫著是否要馬上打破這一份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。
他看著她，沉默了良久。
亭外的風，吹得梅枝輕晃，落了幾片花瓣在他的錦袍上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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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很高，沈岫站在他麵前，隻到他的肩頭，堪堪能看見他下巴的線條，她隻是垂著眼，長長的睫毛掩著眼底的情緒，安靜地等他的後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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