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窗口的一枝梅
可此刻，站在這漫天風雪裡，望著那扇亮著燈的窗，望著那個纖細的剪影，裴執琛忽然明白，有些東西，不是鐵石能擋得住的，有些心動，一旦開始，便再也無法停止。
腦海裡，不由自主地閃過許多畫麵。
老宅的迴廊上，她正彎腰撿被風吹落的經書，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側臉上，那一刻，他莫名心頭一動。
是她在靶場練槍時的模樣，一身素色旗袍，身姿挺拔，眼神專註而堅定，四槍全中靶心。
是遇襲那日，她為了掩護母親，持著他送的刀乾淨利落的幹掉了幾個馬匪，身上帶著傷、沾著血，卻渾然不覺。
他獲悉消息的那一刻，心臟幾乎停跳，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，是他從未感受過的，他怕失去她。
是給她包紮傷口時，她僵硬地靠在他懷裡，身體緊繃，耳根卻悄悄紅了，指尖微微顫抖，他第一次想要抱著一個女人不放手。
是除夕夜，他在東院門口，為她簪上那支臘梅玉簪，她低著頭，不敢看他，睫毛輕輕顫動，像一隻受驚的小鹿，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，那般嬌俏的模樣，刻在了他的心底，揮之不去。
這個才二十歲的姑娘，本該是被人捧在手心，無憂無慮的年紀，可她卻似是經歷了太多不該經歷的苦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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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清冷、堅韌、聰慧，像一株生長在寒冬裡的臘梅，迎雪而開，傲骨錚錚；
可她也柔軟、脆弱、渴望被愛，她習慣了藏起自己的脆弱，用冷漠偽裝自己，可他一眼就看穿了，看穿了她眼底的傷痕，看穿了她心底的渴望。
裴執琛望著那扇窗，眼底的冷硬漸漸融化，取而代之的是溫柔與疼惜。
三十年了，他似乎第一次被一個女人牽住了心思，吸引了目光，這份心動，不是因為責任，不是因為義務，而是心甘情願，是發自內心的牽掛與在意。
他站在雪裡，心裡卻有一團火，那團火，是被沈岫點燃的，燒得他心煩意亂，卻又甘之如飴。
他有些煩躁，他清楚地知道，她來自北地，她可能是秦家放在他身邊的棋子，她身上背負著太多秘密，她不是他應該動心的人，可他控製不住自己的心，控製不住地想要靠近她，想要守護她，想要溫暖她心底的寒涼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是一刻鐘，也許是兩刻鐘，也許更久，雪一直在下，他就那麼一直站著，像一尊雪人，目光從未離開過窗紙上的那個剪影。
直到院子裡的燈，忽然熄了，那個纖細的剪影，瞬間消失在黑暗中。
她應該是睡了吧。
裴執琛望著那扇漆黑的窗，唇角緩緩彎起一個自嘲的弧度，那笑意溫柔而苦澀，身為執掌南方軍的督軍，居然卑微的躲在牆角守候著一個本就是他妻子的女人不敢入屋。
他知道自己該走了，再留下來，怕是會忍不住敲門進去，會忍不住打擾她的安寧，可他還是控製不住地，又多站了一會兒，目光緊緊鎖著那扇窗，彷彿要將她的模樣，刻進骨子裡。
終於，他緩緩轉身，準備離去，腳步沉重而緩慢，每一步，都帶著幾分不舍。
可走出幾步，他又忽然停住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緩緩折返回去，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枝臘梅，不知是他在來的路上，從何處折下的，一直小心翼翼地揣在懷裡，花瓣上的積雪早已被他的體溫融化，隻剩下淡淡的水汽，在這冰天雪地裡，依舊散發著清冽的冷香。
他步入院中，輕輕的將那枝臘梅，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，又從牆角撿起一塊平整的碎石，輕輕壓在梅枝上，免得被夜裡的風吹走。
做完這些，他站在牆邊，又看了一眼那扇漆黑的窗，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，然後才轉身，大步離去。
靴底碾過積雪，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，可沒過多久，便被漫天飛舞的新雪，一點點覆蓋，彷彿他從未來過這裡一般。
大年初三一早，雪停了。
天邊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，陽光穿透雲層，薄薄地灑在老宅的庭院裡，照得地上的積雪泛著刺眼的白光，也照得院角的臘梅，愈發清冽明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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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岫推開窗戶，想要透透氣，清冷的空氣夾雜著臘梅的冷香，瞬間湧入屋內，驅散了一夜的沉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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