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村的風裡再沒了當初拜堂時的喧囂，卻釀出了比那場鬧劇更刺骨的寒意。
李大丫的肚子顯懷，眉眼間的狠戾卻沒半分消減。
她像是要把那日泥地裡的血和屈辱，千倍百倍地討回來，日日尋事，無休無止。
天剛亮，竈房的煙囪剛冒起煙，李大丫的罵聲就撞破了晨霧。
“死老太婆！
你煮的粥裡摻了多少沙子？
想硌死我肚裡的種，好給你那短命兒子續弦是不是？”
張家老婆子正蹲在竈口添柴，聞言猛地直起身，眼裡的怯懦被連日的磋磨磨成了怨毒。“你這喪門星！
整日裡雞蛋裡挑骨頭，這日子沒法過了！”
“沒法過？”
李大丫將粗瓷碗狠狠摜在地上，瓷片四濺，“當初你兒子推我的時候，怎麼不想想沒法過？
今天我就告訴你，這張家的日子，我說了算！”
她撲上去就揪張家老婆子的頭髮，老婆子也豁出去了，反手攥住李大丫的胳膊，張嘴就咬。
兩個女人滾在竈房的泥地上，抓臉、薅頭髮、踹肚子，罵聲、哭喊聲、廝打聲攪成一團。
張秀才從堂屋出來時，正撞見他媽被李大丫按在地上，臉上抓出了三道血痕，嘴角淌著血。
而李大丫還在嘶吼著，擡腳往他娘腰上踹。
這些日子的憋屈、勞作的辛苦、科舉夢碎的絕望，像積壓已久的火山，在這一刻轟然噴發。
“夠了！”
一聲暴喝，震得竈房都靜了一瞬。
張秀才紅著眼睛，像頭被激怒的野獸，幾步衝過去，一把揪住李大丫的後領，狠狠將她甩了出去。
李大丫毫無防備，重重摔在竈台角上，後腰結結實實磕在了堅硬的青石上。
“啊！”
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。
她蜷縮在地上，雙手死死捂著小腹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，冷汗瞬間浸透了粗布衣裳。
殷紅的血，順著她的褲腿，汩汩地流出來，染紅了竈房的地麵，也染紅了張秀才的雙眼。
“我的孩子，我的孩子，李大丫的聲音微弱得像縷煙，眼神渙散地看著張秀才，裡麵的恨意被巨大的恐懼和痛苦取代。
張家老婆子也懵了，爬起來看著那片刺目的紅，渾身發抖，嘴裡喃喃：“造孽啊！
造孽啊！
張秀才的怒火瞬間被冰水澆滅，他僵在原地，看著李大丫身下不斷蔓延的血，手腳冰涼。
他不是沒想過擺脫這一切，可從沒想過，會是以這樣的方式。
郎中趕來時，搖了搖頭，收起了銀針：“胎氣盡脫，血崩不止，能保住命就不錯了。”
那一晚，張家的燈亮了一夜。
李大丫活了下來，孩子卻沒了。
自那以後，青溪村的人發現，李大丫變了。
那個整日叉腰罵街、睚眥必報的女人，成了個沉默的影子。
她不再找事，不再打罵，每日天不亮就起來幹活，挑水、劈柴、做飯、餵豬，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，卻從不多說一句話。
她的眼神空洞，臉上沒了表情，像是被抽走了魂魄，隻剩下一具麻木的軀殼。
而張秀才，徹底破罐子破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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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倩倩走後，他的醜事傳遍了十裡八鄉，學政大人親自下文，革去了他的秀才功名，斷了他的科舉路。
那個曾經自詡文曲星下凡的讀書人，終究成了一場笑話。
沒了功名，沒了指望，張秀才開始日日酗酒。
他把家裡的米、糧，甚至偷偷賣了祖上傳下來的幾畝薄田，全都換成了劣質燒酒。
每日喝得酩酊大醉，回到家，就對著李大丫拳打腳踢。
“都是你！
都是你這個喪門星！
毀了我的功名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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毀了我的孩子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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