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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在榻邊的杌子上，手裡捧著一碗太醫院剛煎好的湯藥，銀勺舀起，吹涼，送到長孫無垢唇邊。
大部分葯汁順著嘴角流了下來，浸濕了枕巾。
翠微跪在一旁擰帕子，眼圈紅得像兔子。
長孫無垢的呼吸還是很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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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醫說轉醒的時間不好估，可能半天，也可能更久。
李世民把葯碗擱下，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麵的手。
很涼，像冬天在井水裡泡過一樣。
過了不知多久。
那隻涼手動了一下。
李世民猛地俯下身。
“觀音婢？”
長孫無垢的眼皮顫了顫，費了好大力氣才掀開一條縫。
瞳仁發散，過了幾息才慢慢聚焦。
嘴唇翕動，發不出聲。
李世民把耳朵湊過去。
“承乾呢？”
李世民鼻子一酸，差點沒忍住。
“昨晚守到半夜，朕把他趕回去歇了。”
長孫無垢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想笑。
“別怪他......什麼都別怪他......”
聲音輕得像耳語，說完眼皮就合上了，重新沉入昏睡。
李世民攥著她的手，坐在那裡一動不動。
殿內沒人敢吱聲。
過了好一陣子，他放下那隻手，把被角仔細掖了掖，站起身。
“翠微。”
翠微膝行過來，腦袋快磕到地上了。
“昨天散朝以後，皇後發病之前，誰來過？”
翠微身子抖了一下。
“回......回陛下，趙國公來過。”
“待了多久？”
“約摸一炷香。”
“說了什麼？”
翠微的牙齒咯咯磕著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“奴、奴婢當時被遣出去候著，隔得遠，聽不、聽不真切。”
李世民低頭看著她。
這丫頭跟了皇後六年了，從秦王府時期就在身邊伺候，膽子不算小。
此刻抖成這樣，要麼是真害怕，要麼是有人交代過不許說。
他沒再追問。
轉身走出殿門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息。
長孫無忌。
你最好祈禱皇後這次沒事。
辰時，李承乾準時出現在立政殿門口。
手裡提著一個陶罐，蓋子用布包了兩層，還冒著熱氣。
翠微迎上來，剛要接，被他閃開了。
“我自己來。”
他把陶罐擱在床頭小幾上，掀開蓋子，用木勺攪了攪。
是他一大早讓東宮小廚房熬的蓮子百合粥，米粒煮得稀爛，入口就化的那種。
長孫無垢還在昏睡。
李承乾沒叫她，隻是把粥放好，坐在榻邊，幫她把滑下去的被角重新拉上來。
李世民就站在兩步之外。
他看著這個在朝堂上燒烏紗帽、抄世家滿門、連自己這個皇帝都敢追著跑的兒子，此刻蹲在那裡，小心翼翼地幫他母親把一縷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。
李承乾低聲嘟囔了一句：
“阿娘快好起來，等您能下床了，兒子帶您去曲江池放紙鳶。”
聲音很小，像是怕吵醒她。
李世民別過頭去，喉結滾了一下。
父子倆先後走出立政殿。
秋天早晨的風灌進廊道裡，有些涼。
李世民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來。
“你舅舅昨天是不是來過你母後這裡？”
李承乾仰起臉，一臉困惑的問道：
“舅舅？他來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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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盯著他看了三息。
李承乾眨了兩下眼。
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，乾乾淨淨，什麼城府都沒有。
兩世為人練出來的臉皮，那是一般人能比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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