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每一次，這孩子都沖在最前麵。
他今年才八歲。
山脊小道窄得隻夠一隻腳踩實。
李承乾的左腳踏上一塊鬆動的碎石，身體一晃，前麵的暗衛一把撈住他的胳膊。
他甩開手，自己穩住。
沒吭聲。
繼續往上爬。
路是天機閣暗探三個月前踩出來的。
沿著翠微峰東側的崖壁繞行，不經過任何已知的山道和人跡。
這條路不在任何地圖上，沒有第二個組織知道。
代價是難走得要命。
一側是石壁，一側就是往下看不見底的深澗。
晨風從澗底灌上來，冷颼颼地鑽進領口。
膝蓋在半個時辰前就磕破了，褲腿上一片暗紅。
手掌被碎石割了好幾道口子，攥拳的時候血從指縫往外滲。
他咬著牙根，一聲不吭。
前方暗衛又回了一次頭。
“殿下，歇一歇？”
“不歇。”
暗衛不再多嘴。
又爬了約莫兩刻鐘，西麵忽然傳來動靜。
先是一聲短促的慘叫，在山穀裡回蕩了一下就斷了。
然後是金屬碰撞的脆響，零零散散的，像有人在互砍。
百騎司和鄭氏的人撞上了。
李承乾的腳步不但沒停，反而快了一截。
暗衛在前麵小跑起來，回頭看了一眼，發現這個八歲的孩子居然還能跟上，心裡頭說不出什麼滋味。
西麵的動靜越來越大。
喊殺聲、弩弦的嗡鳴、有人在吼“放下兵器”、有人在慘嚎。
百騎司三十個精騎碰上二十來個鄭氏暗哨，在山林裡打遭遇戰，聲勢比李承乾預想的還大。
好。
打得越狠，李君羨越憤怒。
越憤怒，事後查得越深。
鄭氏的人在終南山布了這麼大的排場，這筆賬遲早要結。
那就讓朝廷來結。
翻過最後一道山脊的時候，李承乾差點邁不動腿了。
大腿在打顫，小腿肚子抽筋抽了兩回，全靠一口氣硬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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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眼前的景象讓他把所有疲憊都咽了下去。
一片平緩的山頂台地，幾棵老鬆圍著一間茅草屋，屋頂的炊煙被風吹散了。
門前空地上曬著一排排切好的草藥，味道苦兮兮的。
柴門虛掩。
門口蹲著個十一二歲的小廝，拿根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落葉，掃兩下打個哈欠，再掃兩下又打個哈欠。
李承乾站在那裡喘了好一陣。
他把喘息聲壓下去以後，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粗布衣裳被樹枝刮出好幾道口子，膝蓋上的血已經幹了，手掌上全是黑紅色的結痂。
頭髮散了一大半，蓬成鳥窩一樣。
他沒管這些，規規矩矩走到柴門前，彎腰拱手。
小童子被腳步聲驚得一哆嗦，掃帚差點扔出去。
他瞪著麵前這個渾身泥土、膝蓋滲血、頭髮亂成雞窩的半大小孩，嘴巴張成了個圓。
“你、你誰啊？從哪兒冒出來的？”
李承乾還沒開口。
屋裡傳來一個聲音，蒼老，但中氣足得很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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