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君羨拍門拍到第三下的時候，柴門從裡麵打開了。
他手裡的刀舉到一半，愣住了。
麵前站著一個灰撲撲的小孩，粗布短褐掛了好幾道口子，膝蓋上結著暗紅色的血痂，頭髮亂得跟鳥窩似的。
“李統領，好巧。”
李君羨的刀差點沒拿住。
太子？
大唐的太子，穿著一身破爛短褐，滿臉泥巴血痕，站在終南山上一間茅草屋門口沖他笑。
身後跟著的三十名百騎司精騎麵麵相覷，誰都沒想到在這兒能碰見太子。
“殿、殿下怎麼......”
“孤來請藥王。”
李承乾往旁邊讓了一步，露出身後的孫思邈，
“先生已經答應下山了。”
李君羨的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。
他是奉李世民的急令來請孫思邈的。
百騎司接到獵戶線報，連夜核實，天不亮就往山上趕。
一路上還跟一幫帶弩機的私兵打了一場遭遇戰，折了兩個兄弟，抓了五個活口。
結果趕到地方一看，人家太子已經先到了。
藥王也請好了。
李君羨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，默默收回鞘裡。
“殿下！山路上那幫人，是滎陽鄭氏的。”
“嗯，知道了。”
李承乾隨口應了一句，轉頭沖屋裡喊道，
“孫先生，收拾好了嗎？走吧，我母後等不了太久。”
孫思邈背著一隻舊藥箱從屋裡出來，小童子抱著兩捆竹簡跟在後麵，眼眶紅紅的，顯然是捨不得這住了十幾年的地方。
“清風，別磨蹭。”
小童子吸了吸鼻子，加快腳步。
李君羨趕緊安排人把自己的馬讓出來給藥王騎。
李承乾翻身上了一匹百騎司的馬，腿短夠不著鐙，暗衛在下麵墊了一截布條綁緊。
李君羨騎到他旁邊，壓低嗓門道：
“殿下，山上那幫鄭氏的人，末將抓了五個活口，怎麼處置？”
“你問我幹嘛？百騎司的差事，該怎麼辦就怎麼辦。”
李君羨心領神會，拱了拱手，派人先行押解俘虜回長安。
下山的路上，李承乾的精神撐到了極限。
兩條腿夾著馬肚子，全靠一股勁兒綳著沒從馬背上栽下去。
後背的汗把粗布衣裳浸透了，秋風一吹，涼得打哆嗦。
孫思邈騎在旁邊，瞅了他兩眼，從藥箱裡摸出一粒黑乎乎的藥丸子遞過來。
“吃了。提氣續力的。”
李承乾接過去聞了聞，一股說不上來的苦味，咬著牙塞進嘴裡嚼了兩下，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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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孫先生，您這葯能不能裹層糖衣？”
“良藥苦口。”
“那也不用苦成這樣吧。”
小童子在後麵噗嗤笑了一聲。
葯勁上來之後，李承乾精神好了些，不至於隨時要栽下馬去。
一行人緊趕慢趕，天黑前回到長安。
入城門的時候，守城校尉看見百騎司的旗號沒敢攔，但多看了一眼隊伍中間那個灰撲撲的小孩。
太小了。
騎在高頭大馬上，像個猴兒似的。
誰也不知道這個猴兒似的孩子，剛從終南山上把大唐唯一能救皇後命的人背回來了。
立政殿。
孫思邈到的時候，李世民已經在殿門口等著了。
他一夜沒睡，眼底全是血絲。
看見孫思邈翻身下馬，三步並兩步迎了上去。
“孫先生！”
孫思邈擡手行了個道禮：
“陛下不必多禮，先讓老道看看病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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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點頭，親自在前麵引路。
推開殿門的一瞬間，他瞥了一眼跟在後麵的李承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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