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靜的鐘樓裡，隻有安屠生壓抑的嗚咽聲，在空曠的空間裡不斷回蕩。
燭火明明滅滅，映著他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脊背，那個剛剛還能操控整個副本、翻手間就能掀起滔天惡意的S級BOSS，此刻就像一個普通的、失去了所有希望的老人，蜷縮在老舊的木椅裡，渾身都在顫抖。
顧旬依舊站在原地，狂歡電鋸的嗡鳴聲漸漸平息，卻依舊握在手裡。他沒有趁人之危，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被執念困了幾十年的可憐人，琥珀色的瞳孔裡，沒有半分戲謔，隻有一種近乎平靜的瞭然。
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。
午夜學園裡，被仇恨困住的新垣雅美，哪怕化作怨靈，也依舊守著弟弟晴彥的執念；瘋人院裡，被門之主的低語蠱惑的艾米麗，困在無盡的虛無裡，連死亡都成了奢望；還有眼前的安屠生，用一生的時間，寫了一本又一本黑童話，以為是在復仇，實則隻是把自己和女兒的回憶，一起鎖進了不見天日的黑暗裡。
這些人，都被名為“執念”的枷鎖，牢牢地捆在了原地。
良久，安屠生的嗚咽聲漸漸停了下來。他放下捂著臉的手，渾濁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，還有未乾的淚水。他緩緩擡起頭，看向散落在地上的那張莉娜的照片，顫抖著伸出手，把照片撿了起來，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麵的灰塵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。
“她最喜歡春天。”安屠生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癲狂，隻剩下無盡的疲憊和落寞，“每年春天，我都會帶她去森林裡采野花，她會把采來的花，編成花環，戴在我的頭上，說爸爸是世界上最帥的王子。”
“她最喜歡我給她寫童話，每天晚上都要聽著我寫的故事才能睡著。她說，爸爸寫的故事裡，有全世界最溫柔的光，壞人都會受到懲罰，好人都會有幸福的結局。”
他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莉娜的笑臉，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，可那笑容裡，卻不斷有淚水滑落，滴在照片上，暈開了小小的濕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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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我連她都保護不了。”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帶著深入骨髓的自責和痛苦，“我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住，我寫的那些童話，全都是騙人的。好人沒有好結局，壞人依舊逍遙法外，這個世界，根本沒有什麼光。”
“所以你就把光熄滅了？”顧旬開口，聲音平靜，卻像一把鎚子，狠狠敲在安屠生的心上，“你把自己困在仇恨裡，把所有的溫柔都燒成了灰燼，把莉娜最喜歡的童話，變成了吃人的地獄。你以為你在懲罰那些惡人，可你真正懲罰的，是你自己，還有那個在天上看著你的莉娜。”
安屠生的身體猛地一顫，擡起頭，看向顧旬，眼裡滿是茫然：“那我能怎麼辦？他們害死了我的女兒，毀了我的一切，我難道要笑著原諒他們嗎？我難道要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，繼續寫那些騙人的童話嗎？”
“復仇從來都沒有錯。”顧旬往前走了兩步，停下腳步，目光直直地看著他，“錯的是，你在復仇的路上，把自己也變成了和他們一樣的人。你殺了那些害死莉娜的人，讓他們付出了代價，這就夠了。可你不該把所有的故事都扭曲，不該把無數無辜的靈魂，拖進你的地獄裡，陪你一起永墜黑暗。”
他擡手指了指窗外，指了指整個黑童話副本的方向。
“你和門之主做了交易，用自己的靈魂，換來了創造這個世界的力量，對不對？你以為你是這個世界的神，可你有沒有想過，你隻是門之主手裡的一枚棋子？你創造的這些怨念，這些惡意，全都是門之主的養料。你困在這裡越久，它能從你這裡得到的力量就越多。”
這句話，讓安屠生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旬：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門之主？”
“我不僅知道它，我還見過它。”顧旬笑了笑，指尖輕輕敲了敲電鋸的手柄，“我見過它打開的門，見過它用別人的執念和痛苦，餵養自己的樣子。你以為你掌控著這個世界，可實際上，你和你筆下的那些角色一樣，都隻是它圈養的養料罷了。”
安屠生踉蹌著後退了一步，重重地撞在書桌上，桌上的稿紙散落了一地。他看著顧旬，眼裡的茫然越來越重，嘴裡喃喃道：“養料……原來我隻是養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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