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裡,找到了幾本殘破的族譜和先人筆記。通過拚湊那些模糊的字跡、古怪的符號,以及旁敲側擊從幾位年長族人那裡聽來的零碎信息,一個模糊而駭人的輪廓漸漸浮現。
林家並非此地的原住民,是明末清初為避戰亂遷居於此。遷居的原因,族譜語焉不詳,隻提及“避禍”、“得山神庇佑”。然而,在一些更私密的筆記殘頁中,卻透露出不同的信息。其中提到了“契約”、“供奉”、“血脈為憑”等字眼。有一頁筆記,字跡扭曲,仿佛書寫者處於極大的恐懼中:“……罪孽深重,以血食供奉,換一族存續……世代看守,不得離棄,否則……大禍臨門,血脈儘絕……”
血食供奉?看守?
一個可怕的猜想在我腦中形成。難道林家先祖並非簡單地遷居於此,而是與這深山裡的某個“存在”達成了某種邪惡的契約?林家世代居住於此,並非為了生活,而是作為“看守”,以某種代價(或許是……活人祭祀?)換取家族的延續?而那口井,後山的祠堂,就是進行這些恐怖儀式的場所?所謂的“祖訓”,是為了確保這個黑暗的秘密和契約,世代不被打破?
這個想法讓我不寒而栗。我想起父母當年倉促離開,再也不願回來;想起祖母臨終前那恐懼的眼神;想起叔叔和其他族人那麻木而隱忍的表情……
我必須找到確鑿的證據。
在一個烏雲密布的下午,我避開族人,偷偷溜向了通往後山的小路。小路荒草叢生,崎嶇難行,越往裡走,光線越暗,空氣也越發陰冷潮濕。路的儘頭,是一座比老宅更加破敗、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石砌祠堂。
祠堂沒有門,隻有一個黑洞洞的入口,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。裡麵光線極暗,彌漫著一股濃烈的、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和香火味。借著打火機的微光,我看到正中央的石台上,除了祖先牌位,果然擺放著那個被紅布覆蓋的無名神主牌。而石台下的地麵,顏色深暗,似乎浸染了某些無法洗淨的汙漬。牆壁上,刻畫著一些扭曲、原始、充滿邪異感的圖案,描繪著模糊的人形向某個非人之物獻祭的場景……
就在我渾身冰冷,想要進一步查看時,身後傳來一聲暴喝:“林軒!你在乾什麼!”
是叔叔!他帶著幾個族人,臉色鐵青,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……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。
我被強行帶回了老宅。叔叔將我鎖在房間裡,怒氣衝天:“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!你想害死所有人嗎?!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嗎?!”
“到底是什麼契約?我們林家到底在供奉什麼?用什麼供奉?!”我再也忍不住,嘶聲質問。
叔叔像是被抽乾了力氣,癱坐在椅子上,老淚縱橫:“是‘山魈’……或者說,是比山魈更可怕的東西……先祖當年為了活命,與它立約,林家世代居住於此,以血脈為引,每隔一甲子……獻上……一個嫡係血脈的……新生兒……作為‘山魈’的血食,換取它不禍害整個家族……否則,全族都要死!那口井,是丟棄……丟棄屍骨的地方……後山祠堂,是舉行儀式的地方……”
我如遭雷擊,渾身冰冷。用親生骨肉獻祭?!這簡直是魔鬼的行徑!
“為什麼……為什麼不反抗?不離開?”
“試過……都死了……死狀極慘……它的力量,籠罩著整個林家坳,我們離不開……契約刻在血脈裡……”叔叔絕望地閉上眼,“你奶奶……你父母……都想擺脫……可你看到了……你奶奶到死都活在恐懼裡……你父母把你帶走,是希望能為你爭一線生機……可你回來了……而且……下一個甲子……就在……下個月……”
下個月?!我猛地抬頭,對上叔叔複雜的眼神——那裡麵有愧疚,有無奈,還有一絲……如釋重負?因為我的歸來,祭品有了著落?我就是那個被命運送回來的、符合條件的“嫡係血脈”?
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淹沒了我。我終於明白,祖母臨終前看我的眼神,不僅僅是關愛,更是看著一個注定犧牲品的悲哀!我終於明白,那夜門外的刮擦聲,或許就是那個“山魈”,在提前審視它的祭品!
我不能坐以待斃!
當晚,子時。我躺在冰冷的床上,毫無睡意,神經緊繃到了極點。
果然,那沙沙的拖拽聲,再次在院子裡響起。這一次,它更加清晰,更加迫不及待。它停在我的門外,然後,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聲。
但這一次,我沒有隻是恐懼地等待。我悄悄爬下床,拿起早就準備好的一把舊柴刀(從雜物間偷來的),屏住呼吸,站到了門後。
刮擦聲持續著,帶著一種令人發狂的耐心。
突然,“砰”的一聲巨響!房門猛地向內凸起,木屑飛濺!一股巨大的、蠻荒的、帶著濃烈土腥氣和腐臭的力量撞擊在門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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