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味的位置時,重新把手伸進暗格,在摸到碗沿之前就已經認出它的輪廓。她不知道那道輪廓還能保持多久,她隻是覺得,當她最後一次合上暗格的時候,那道舊漬已經不再需要她用新的湯底來確認它是否還在了。它會在那些尚未被使用的菌子被風乾之後,以它自己的方式,在碗壁那層已經冷透的沉積層中,替她把她無法品嘗到的味道保留到下一個能夠辨認出它的人那裡。而她自己,也正在那道焦苦味消失之前,把它最後一次滲出的位置,交還給那個給了她碗、卻沒有告訴她碗底漬跡來源的人。她將會在那些菌子被清洗乾淨之後,用她已經不再需要重新驗證的手感,把那隻碗放回它原來的位置。然後她會在那棵核桃樹下停住腳步,沿著那條她已經走過太多次的窄巷,在那些被反複浸潤過的菌子完全失去水分之前,把那一小碟菌子連同那些未被記錄的湯底一起,放回那隻碗裡。然後她會在她重新關好暗格的時候,發現那層舊漬已經沿著碗壁的弧度,沉入了它最初的深度。那道焦苦味不會再出現了,但它也不會消失。它隻是已經完成了從碗到她的轉移,再也無需回到那隻碗裡了。而那層被反複浸潤過的舊陶麵,也正在那些尚未乾涸的沉積層中,以它自己的方式,把那段被她喝進身體裡、卻從未被她寫入任何菜譜的舊時間,重新歸還到那隻碗第一次被燒製時就已經預留好的縫隙裡,等待著它被以另一種方式重新端上桌來。她的筆記本裡還有十幾頁被反複修改過的菌子湯筆記,卻始終沒有寫清楚那道焦苦味的完整配方。她不知道它會不會在她完全遺忘之前,以另一種食材的名稱,在她下一次翻開筆記本時重新出現。她隻是覺得當她把那隻碗放回暗格裡的時候,那層舊漬已經不需要她再用舌尖去確認它是否存在了。它已經以更慢的速度,在那些菌子尚未被采下的季節裡,以她自己已經辨認不出的方式,重新滲入碗壁最深處的那道舊裂縫,等著下一次有人掀開暗格時,沿著她指腹殘留的餘溫,再一次完成那一次沒有被記錄下來的蒸製。而她自己的味覺,也會在她最後一次打開暗格時,以已經被吸收的方式,讓那道焦苦味重新出現在她下一次煮湯的鍋底,在她完全忘記它之前,把她自己也變成她筆記本裡那些尚未被記錄的舊時間中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