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爭執的聲響，動靜不小，不多時便有下人將此事回稟到秦書與許則川跟前。
許則川沉吟開口：“藍氏這兩年倒是變了不少，漸漸有了當家主母的氣度。”
秦書淺笑道：“少年夫妻老來伴，老大兩口子看著吵得凶，骨子裡卻是情誼深厚。”
“往後有藍氏時時管束提點，咱們也能少操幾分心。”
許則川緩緩撫過頷下長須，眉宇間藏著隱憂：“若老大心性始終如一自然無礙，隻是怕待我們百年之後，無人能壓得住他。”
“人一旦手握權柄、承襲爵位，性情極易生變。”
秦書順著他的話細想，心頭一緊，眉頭不自覺蹙起，憂心忡忡的望向許則川。
“這話不假，人至暮年心性本就難測，何況他將來要承襲國公之位，手握偌大權柄。”
許則川沉默良久，方才緩緩道出心中籌謀：“我早已想好退路，會給老四與承姚留下一道保障。”
“倘若老大日後昏聵糊塗，便由承姚掌家、承襲爵位。”
“老四從旁監察約束，若二人皆不堪大用，老四亦可取而代之。”
這般安排雖難免埋下兄弟隔閡的隱患，卻是保全許氏宗族綿延最好的法子。
秦書輕輕頷首：“這般布局倒是穩妥。”
“好在老大現下尚且聽話，咱們多費心敲打提點便是。”
許則川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溫聲安撫：“朝堂宗族諸事自有我一一安排妥當，你隻管安心打理手中生意，其餘瑣事不必勞神思慮。”
秦書抬眸含笑望著他，相伴二十多載，眼前人待她的心意，自始至終從未更改。
“好。”
光陰倏忽，轉瞬兩月已過。
京城朝堂一派風平浪靜，遠在北地賑災的許老二亦是功績斐然，諸事處置妥當，不日便可啟程返京。
朝堂之上，皇帝屢次聽聞北地賑災的實績，對許老二的才乾十分讚許，龍心大悅，當眾數次褒獎。
許則川借機漸漸收斂鋒芒，將手中諸多政務分予莊硯二人。
工部尚書譚謹行那裡也分得更多權責。
皇帝將一切看在眼裡，幾番出言挽留，終究沒能勸動他，隻得作罷。
他心中清楚，待許則川致仕，朝中也需一名可靠有才之人接替相位。
而譚謹行確實是個不錯的人才。
許則川這般知進退、識時務，又念及許家多年忠謹，皇帝有心施以補償，便順勢將其落到許家兄弟身上。
恰逢刑部尚書即將致仕，離任前特意上折舉薦許老大接任。
許老大雖性子略顯浮躁，卻是正經進士出身，多年辦差也是公允穩妥。
更難得的是，他身為世襲國公世子，位份尊崇，日後執掌刑部，一眾官員但凡想行賄賂、徇私構陷之事，都需再三掂量。
皇帝沒有半分遲疑，當即禦筆朱批準下奏折。
許老大就此擢升，榮登刑部尚書之位。
自北地歸來的許老二也受提拔，官拜侍郎，兄弟二人皆是平步青雲。
朝中雖有部分臣子私下非議，可看許則川近來處處放權、有意退居幕後的姿態，也心知這位宰輔是借著自身餘下聖眷，為後輩鋪好前路，一時間倒也無人再多置喙。
春去秋來，一晃又是兩載。
大瑜水師連年出海征戰，所向披靡，威名遠揚海外諸國。
皇帝望著案上新呈的疆域輿圖，積壓多年的心願終得圓滿。
他在位年間開拓的疆土，已然遠超先帝時期。
隻是國土驟然遼闊，遠疆治理反倒成了一樁棘手難題。
無奈之下，皇帝連開三科春闈廣納人才，又重新劃分本土州縣轄區，抽調大批中原官員遠赴海外屬地任職。
勤政殿內。
皇帝背手佇立輿圖之前，眉頭緊鎖，神色沉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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