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中注定
剛走出儀鸞宮的大門，路懷義瞬間就挺直了脊梁。
他伸出手指彈了彈長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招呼自己的小徒弟道：“走吧！去承光殿。”
承光殿是先帝停靈的地方，既然喪鐘已經敲響了，今日開始就得安排守靈事宜了，冗雜的事務確實多得很。
他的小徒弟叫安福，今年隻有十三歲，是打小跟在他身邊長大的，膽子自然也比其他人大一些。
隻見他有些遲疑地開口問道：“師父，咱們剛剛……是不是得罪太妃娘娘了啊？”
路懷義嗬嗬一笑，語氣中有些不以為然，“哪裡是剛剛得罪的？早就得罪咯！”
早在他先於新帝派人去冷宮接長公主殿下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經注定得罪姚有儀母女倆了。
安福聽了他的話，頓時有些慌亂不安，“可咱們是伺候人的……”
他沒敢再繼續說下去。
但路懷義懂他的意思，他們都是伺候人的，身份低賤如螻蟻，這下得罪了主子貴人，那以後可該怎麼混喲！
他停下了腳步，看著眼前的小徒弟，十分認真地問道：“安福啊！為師問你……你是誰的奴才？”
安福愣了愣，下意識地回答道：“徒兒在明政殿做事，自然是陛下的奴才。”
路懷義又問道：“那若是陛下跟別人打起來了……你護著誰？”
“這還用問嗎？”
安福挺直了胸膛，毫不猶豫地回答道：“自然是護著陛下了！”
路懷義笑了笑，他再次開口問道：“那若是陛下跟太妃娘娘打起來了呢？你又護著誰？”
安福傻眼了。
他結結巴巴道：“陛下跟……太妃娘娘，他們……怎麼會打起來呢？”
怎麼不會？
又不是親生的母子……不對，太妃娘娘不是皇後，他們甚至連個母子的名分都沒有。
最重要的是，在太妃娘娘眼裡，是陛下的出現搶走了原本屬於她兒子的一切。
現在，長公主殿下還要搶走屬於她女兒的一切。
這兩個人，又怎麼可能和平相處呢？
也就是現在還不清楚對方的底細，處於相互試探的階段，撕破臉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情。
既然如此，那他又何必左右逢源，最後兩邊都落不得好呢？
自古以來都是錦上添花容易，雪中送炭難，他不在陛下和長公主殿下處境艱難的時候明確立場，難道要在他們站穩腳跟後再表忠心嗎？
做出適合自己的選擇是很重要，但在正確的時間點上做出選擇……其實更重要。
安福想了一會兒，他有些悲壯地開口道：“不管對方是誰，哪怕是太妃娘娘……徒兒也護著陛下！”
他不懂什麼大道理，他隻知道當奴才的護著自己的主子，那是應儘的本分。
“乖。”
路懷義摸了摸他的腦袋，有些感慨地開口道：“你隻要知道這一點就行了，得罪人不得罪人的……那不是你應該考慮的問題。”
如太妃娘娘所說，他在宮裡已經風光了大半輩子了，那還有什麼好遺憾的呢？
是時候去做一些自己心底真正想做的事情了。
正沉思間，安福突然開口提醒道：“師父，那邊好像是懷陽君過來了。”
路懷義抬頭一看。
暮春的季節，懷陽君祁妄竟然穿了一件鬥篷，臉色看起來似乎也有幾分蒼白。
他有些詫異地上前行禮，“君上……可是身體抱恙？”
祁妄沉默地搖了搖頭。
他看著路懷義來的方向，心裡有些了然，“她為難你了？”
路懷義笑了，“沒有，太妃娘娘待人素來寬厚，怎麼會為難老奴一個下人呢？”
祁妄瞥了他一眼。
路懷義毫不心虛地衝他笑了笑。
祁妄也沒有戳穿他，他隻是輕聲開口道：“有應付不了的，可以來上瀾苑找本君。”
路懷義差點熱淚盈眶。
嗚嗚……他是不是整個皇宮裡唯一一個得到懷陽君承諾的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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