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就是你(二)
高疏雨看著眼前的兄長,心底十分動容,“跟以前比起來……皇兄似乎豁達了許多。”
以前的皇兄是什麼模樣呢?
他自尊心極強,總想把事情做到最好。
拿最簡單的例子來說,他特別看重禮儀,就算落難到了冷宮,也一直要求越香姑姑教她閨秀們該懂的規矩。
他是這樣說的,“皇妹總有一天要出去的,若你什麼都不懂……又怎麼能適應外麵的世界呢?”
可她那時候對所謂的外麵世界壓根就沒有概念,完全學不進這些枯燥乏味的東西。
她更喜歡爬樹。
爬到最高處的時候,就能看見宮牆外隱約走過的人影,甚至還能看到更遠處嫋嫋的炊煙。
到了逢年過節的時候,她也能看見漫天盛放的煙花。
那是一種她從沒有說出口,但內心深處一直有著隱秘向往的別樣熱鬨。
她還喜歡在院子裡挖土。
有時候挖出一隻蚯蚓,她就會用手捏著,一臉興奮地去嚇唬皇兄。
皇兄舍不得罵她,隻能一臉無奈地看著她,“阿雨,你要記得自己是個姑娘家呀!”
她對皇兄的話不以為然。
姑娘家又怎麼了?
誰規定姑娘家應該怎麼活了嗎?
皇兄管束不了她,隻能加倍嚴於律己。
那些國師大人悄悄帶過來的,還有從送飯的小太監手裡淘換過來的書籍,被他給翻得都快爛掉了。
後來出了冷宮,皇兄在百忙之中也沒忘給她找了專門的教養嬤嬤,讓她從頭將規矩禮儀學習了一遍。
就連他自己,也抽空跟著學了一些。
那段時間她過得真是苦不堪言。
可看到皇兄為了熟悉那些他不擅長的政務,有多少個夜晚,明政殿燈火通明,徹夜不息。
她又說不出抱怨的話來。
可以說,為了做一個世人眼中合格的帝王,那時候的皇兄仿佛是一根繃緊了的線。
不敢笑,不言苦,不喊累,對自己有種近乎殘忍的苛刻。
從什麼時候起,開始變得不一樣了呢?
皇兄登基那天,他不顧所有人的反對,親自去落秋宮接她出來。
那個時候她還處於大夢方醒的混沌中,並沒有細想這一舉動背後的意義。
可事後她仔細琢磨過這件事情。
事實上,在她這一世的記憶裡,皇兄並不是從那天開始變化的。
在更早之前,他就變得不一樣了。
他不再把大量時間耗費在看書上麵,反而更願意帶著她一起瘋玩。
他會做各種小工具,然後領著她一起去捉鳥摸魚。
下雨的時候,皇兄帶著她在院子裡挖蟬猴,等攢夠了一小筐,他們就席地而坐,直接生火烤了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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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兄甚至帶她去後院裡捉蛇,說等捉到了可以做成蛇羹吃,味道十分鮮美。
把素來膽大包天的她嚇得哇哇大叫。
絮絮叨叨的人由皇兄變成了越香姑姑,“奴婢都說過多少回了?你們是皇子!是公主!不是農家田地裡的野猴子!”
這次換成了皇兄不以為然,“小孩子嘛!野一點怕什麼?就是要上躥下跳的才不容易生病。”
把越香姑姑給氣得直呼“歪理”。
想到這裡,高疏雨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對麵的高疏風一臉茫然地看著她,“豁達一些不好嗎?皇妹笑話我做什麼啊?”
高疏雨搖了搖頭,“不是笑話你……”
其實她心裡挺欣慰的。
皇兄變了。
他不再苛求自己,一舉一動都像拿尺子量好了似的,絲毫不敢逾越。
現在的他,餓了就大呼小叫,累了就不管不顧地直接躺下來,簡直比她還沒有規矩。
可她卻莫名覺得,這樣放鬆的皇兄比較順眼。
甚至可以說,這樣活得有生機,會笑、會鬨,遇到困難會抱怨的皇兄,才是她期望中想讓他成為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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