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病君上（二）
高疏風、高疏雨跟在南蕭的身後一起進了內室。
剛一進去，他們就看到了兩個意料之外的人。
杜衡正在給祁妄紮針，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些凝重。
朝顏坐在一旁的矮幾上專心致誌地配著藥，即便察覺到有人進來了，她也完全沒有抬頭的意思。
高疏風有些驚訝。
他挪到了朝顏身邊，小聲開口問道：“小喇叭，你和杜太醫怎麼會在這裡呢？”
因為不是太醫署裡在冊的太醫，杜衡和朝顏在宮裡並沒有合適的住處，這段時間來就一直住在清輝殿的附殿裡。
他怎麼不知道，他們什麼時候來了上瀾苑呢？
朝顏聞言，頭也不抬地回答道：“君上情緒波動劇烈，傷了肺腑……吐了很多的血，國師大人關心則亂，就把我們兩個搬過來當救兵了。”
她自然聽說宮裡出事兒了。
也聞到了懷陽君身上濃重的血腥氣息。
不過她並不關心就是了。
她是個大夫，隻管救治好自己的病人就是了。
旁的，她不關心。
也不想理會。
高疏風輕輕“哦”了一聲。
也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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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喇叭又不是他的專屬大夫，他哪裡管得著她救治誰呢？
這樣想著，他的視線忍不住轉向了床上。
隻見祁妄無聲無息地躺著，麵色看起來十分憔悴，與他平時無堅不摧的模樣大相徑庭。
高疏風心裡有些歎息，但麵上並沒有顯露出來，反而興致勃勃地開口道：“小喇叭，朕來幫你配藥吧？”
這是獨屬於皇妹的時間。
他什麼都不用說。
隻要在她背後默默地看著，在她需要的時候及時提供依靠就行了。
朝顏直接將手中的藥杵遞給了他，“行，那你先幫我把這個給磨碎了。”
高疏風拿著那個藥杵看了一會兒，十分謙虛地問道：“怎麼磨啊？你教教朕唄！”
高疏雨在一旁獨自站著，對他們之間的話置若罔聞。
她怔怔地看著躺在床上的祁妄。
她從沒有見過他這副模樣。
那樣蒼白、那樣脆弱。
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破碎的琉璃娃娃，沒有絲毫的生機和活力。
見杜衡打算收針，她忍不住開口問道：“杜太醫，君上他……怎麼樣了？”
杜衡冷哼了一聲，頗有些沒好氣地開口道：“暫時穩定住了……但後續如何，尚且不太好說……說白了，若是他自己不想活，那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！”
高疏雨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。
自己不想活？
他已經……失去活下去的意念了嗎？
就連原本不打算開口說話的高疏風都震驚了，“怎麼會？君上看起來如此強大……”
杜衡一臉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，“沒有人是無堅不摧的，就算再強大的人，也終有自己不敢去麵對的東西。”
他不知道這位君上心裡有什麼不敢麵對的東西。
但一向隱忍低調的人突然變得放縱起來了，那就隻能說明，他已經完全忍不下去了。
人一旦突破了心裡的那道線，那就隻有兩個下場。
不是瘋。
就是死。
目前來看這位懷陽君是兩個都想要。
先是肆意瘋魔了一番，又打算以死來逃避心裡不願意去麵對的東西。
想到這裡，他看著安靜無聲的祁妄，語氣中頗有些怒其不爭，“年輕人，到底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啊？想要的東西、想要的人，那就費儘心機去爭、去搶！不想看到的人，直接殺了乾淨利索！若這樣還是不行，也可以離開這裡，換一個沒有人逼迫你的地方，重新開始……再怎麼樣也比放棄自己要來得強啊！”
高疏風目光奇異地看著杜衡的背影。
這一位可真是他的人生楷模啊！
說的每一句話都正好中了他的心坎兒，簡直像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似的！
這樣想著，他忍不住低聲讚歎道：“杜老真是活得通透，有大智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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