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辰複明尼羅歡歌
底比斯王宮深處,那間被藥草與乳香浸透的寢殿,空氣沉滯得如同浸透樹脂的裹屍布。
凱帕依舊赤足坐在冰冷的黑曜石地板上,脊背挺直如神廟石柱,卻難掩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憊。
深陷的眼窩下是濃墨般的青影,淩亂的胡茬如同沙漠荊棘爬滿他瘦削的下頜。唯有那雙緊握著蘇霓左手的金色眼眸,如同沙暴中行將熄滅的最後火堆,死死鎖在她蒼白沉寂的麵容上,裡麵翻湧著刻骨的恐懼、無邊的自責,以及那永不放棄的、如同尼羅河般奔流的祈盼。
他剛剛用溫熱的、浸透舒緩草藥的棉布,以祭司侍奉神像般的虔誠,極其輕柔地為她擦拭過臉頰和脖頸。
此刻,他正用最精巧的黃金小勺,舀起一點點溫潤如初陽的蜂蜜水——那是他每日清晨親自從蜂巢中挑選的最純淨的貢品。
他俯身靠近,溫熱的呼吸拂過她冰冷的麵頰,嘶啞的聲音帶著無儘疲憊與卑微的祈求,如同穿越沙漠的旅人對著最後一眼甘泉低語:“霓…嘗嘗…尼羅母親河畔最甜的饋贈…諸神賜予的活力之飲…喝了它…睜開眼看看我吧…”
巨大的蓮花形油燈將柔和的金光投在鑲嵌青金石與綠鬆石的牆壁上,映照著空氣中嫋嫋升起的聖香煙柱。
角落裡的侍女如同融入陰影的石像,屏息凝神,空氣中彌漫著草藥苦澀、乳香辛甜與一種名為“等待”的沉重窒息感。窗外的底比斯城籠罩在黎明前的深藍寂靜中,隻有尼羅河永不停歇的低語隱約傳來。
就在這時!
他掌心中那隻冰冷纖細的手指,極其微弱地…動了一下!
那觸感細微得如同尼羅河畔蘆葦葉尖的晨露墜落,卻如同阿蒙神廟最沉重的青銅門被驟然撞開,瞬間貫穿了凱帕所有緊繃的神經!
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凍結,隨即又如同尼羅河泛濫般轟然沸騰奔湧!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,死死盯住那隻手,連呼吸都瞬間停滯!
時間仿佛凝固,世界隻剩下掌心那一點微弱的生命悸動!
一秒…兩秒…如同千年般漫長!
那蒼白的手指,又極其艱難地、帶著初醒的生澀,微微蜷縮了一下!
指尖甚至極其輕微地…勾了勾他粗糙布滿薄繭的掌心!像初生雛鳥無意識的依戀!
“霓…?!”凱帕的聲音卡在喉嚨深處,帶著難以置信的破碎顫抖,幾乎不成調。
他猛地抬頭,目光如同燃燒的太陽金箭,帶著焚儘一切的希冀射向蘇霓的臉龐!
隻見蘇霓那如同蝶翼般覆蓋著眼瞼的長睫毛,開始劇烈地顫抖!
眉頭因蘇醒的艱難而微微蹙起,如同承受著無形的重壓。
蒼白的唇瓣無意識地翕動了一下,發出一聲極其微弱、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呻吟:“…嗯…”
緊接著,在凱帕幾乎要停止心跳的、近乎窒息的注視下,那雙緊閉了無數個日夜、承載著他所有絕望與希望的眼簾,如同承載著千鈞重擔,極其緩慢地、無比艱難地…掀開了一條縫隙!
起初,那縫隙中透出的眼神是茫然的、失焦的,如同蒙著尼羅河清晨的薄霧,倒映著蓮花燈搖曳的金光。
但很快,那層象征死亡的迷霧被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堅韌力量驅散!如同撥開蘆葦蕩的晨靄,露出了其下熟悉的、如同最純淨黑曜石般溫潤深邃的瞳仁!
那瞳仁在寢殿柔和的光線下,艱難地轉動著,帶著無儘的疲憊、虛弱,還有一絲初醒的懵懂與巨大的茫然,緩緩地、最終無比精準地…聚焦在了凱帕那張寫滿了巨大震驚、狂喜、以及深深憔悴刻痕的臉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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