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包和箭
韋南絮的目光同薑禾撞在一起,短暫的錯愕後,她迅速低頭。
她的神情雜糅著困惑、驚駭和羞怒,與薑禾氣定神閒的模樣天壤之別。
而此時太後卻已臉色鐵青,沉沉地看向衛尉軍統領蘇渝帶來的東西,強忍怒火的唇角有些細微的顫抖。
人都已經死了,你們還要怎麼樣?
難不成要編造什麼證據,再把臟水潑到哀家身上嗎?
她胸口劇烈起伏著,冷聲詢問道:“什麼東西?也值得蘇統帥闖殿來送!”
蘇渝麵無懼意,恭敬道:“稟太後,這一根箭矢,粗看與尋常弩箭一般無二,可若細看,會發現它的箭頭是三棱形,每一條邊都有相同的弧度。它的箭杆用柘木製成,堅硬又不易折斷,它的尾部,刻著工匠的名字,以及配發的軍隊名稱:‘郎中令’。”
這是郎中令軍的箭,是國君貼身護衛的箭。
國君的貼身護衛,怎麼可能把弓箭遺失在長安君府中?
難道說趙政,曾經對長安君做過什麼嗎?
太後的情緒漸漸平複,她若有所思地端起茶盞輕呷,鳳眼微抬,清聲道:“查了嗎?”
“回稟太後,”蘇渝道,“長安君府上已被擒拿的護衛常柏青交代,數日前,長安君豢養在城外的殺手被鏟除大半,對方使用的便是這樣的弩箭。因為這件事,長安君風聲鶴唳唯恐陛下治罪於他,最後才不惜鋌而走險。”
原來是這樣。
太後知道那個護衛。
就是他,在趙政宴請使團時把毒藥下在酒器中,被蘇渝抓獲,牽扯出了長安君的叛亂。
常柏青的確是趙蛟的心腹。
太後神情變幻看向趙政。
豢養殺手雖然罪責不小,但遠不到處死的程度。
“郎中令軍?”麵對太後漸生怒意的神情,趙政聲音緩緩道,“若兒臣知道趙蛟豢養殺手充作私兵,第一件事恐怕便是大張旗鼓去搜尋,接著把趙蛟抓起來明正典刑,怎麼會幫他滅口呢?”
畢竟對趙蛟來說,私兵被殺,重新豢養就是了。可若把柄到了趙政手裡,隨便利用便是謀逆的重罪,怎會替他抹除?
那麼這些斬殺趙蛟私兵的人,目的便很明確:恐嚇趙蛟,令他怨恨趙政。
太後恍然點頭,隱隱約約發現,似乎長安君的謀逆另有蹊蹺。
她那麼聰慧的兒子,被她三番五次告誡不可忤逆兄長的兒子,怎麼會愚蠢到帶兵謀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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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定事出有因,一定是被人逼迫所致。
太後神情裡的憔悴消失大半。
她按著憑幾坐正身子。對真相的探索,想要洗脫兒子冤屈的渴望,讓雍國太後精神大振。
“去清點郎中令軍的弩箭了嗎?”太後寒聲問道。
蘇渝點頭道:“箭矢的發放和使用都有定額,經檢查無一錯漏。但是這根箭的確是郎中令軍製式,故而微臣覺得奇怪,才呈送上來。”
雍國對於箭矢的管理是很嚴格的。
領用皆有記錄,為了防止製作箭頭的工藝被敵國偷偷學走,隻要不是在戰場上,就算是射進人身上的箭,也被要求拔回去上交處理。
在這種管理下,絕不可能被人偷出數百箭矢斬殺長安君私兵。
那麼隻有一個可能……
太後的頭緩緩轉向陪坐韓國國君的大雍相國韋彰德。
“韋相國,”她的聲音低沉下來,卻毫不掩飾語氣中的懷疑,“你監造大雍兵器,無論刀槍劍戟,還是箭頭杆簇,製作、查驗、運送和簽發,都是你來負責。韋相國能不能解釋一下,鏟除長安君私兵的人所用的箭矢,來自哪裡?”
大雍兵器製作要求“物勒工名”,兵器上不光有製作兵器的工匠名字,甚至還刻有韋彰德的名字。
這是要追根溯源,隻要兵器出現問題,從上到下無一免罪。
如今發生這件事,韋彰德是絕無可能逃脫責任的。
聽到太後的詢問,早就準備好措辭的韋彰德低頭道:“回稟太後,半月前微臣被陛下禁足在府中,聽說城南庫房丟了一箱弩箭,庫守已呈報陛下,想必便是賊人用的這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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