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很難甄別出我前十八年裡每個生日的差別，連收到的禮物都差不多。
宋繼迢的生日在八月，我送了他一架航模，我生日的時候，他送了我四架。麗桑卓特地和我解釋，宋繼迢還小，對禮物的理解還在量級化上，如果他很喜歡你，他就會把他喜歡的，或是你喜歡的東西加倍送給你。
可惜長大了就不那樣了，長大以後明白了什麼是珍重。
否則我那時候我揭不開鍋了就跨洋送他一張票子，念在一點人情，他說不定能給我好多好多張票子。
秋季到來，後園的綠坪逐漸枯黃蕭瑟，但溫室依舊花草繁茂，春意盎然。
我以前總在書房坐著，向雲來的時候，大概率就是從早坐到晚，所以眼前這扇窗一度覆蓋了我眼中所有的四季更迭。
直到飄起細雪。
初一後半學期，我因為身體原因不得不經常請假，隔段時間去一次，便能看到我桌上整齊疊著許多張空白試卷。
放學要走的時候，張祁總會特地問我一聲：“李願，你明天會來上課嗎。”
我看著他安靜的眼睛，心裡莫名有些抱歉。
我說我不知道。
我不知道我明天身體狀況如何。
冬天我不大愛動，胃口也不好，虛得就像要陷入冬眠一樣。
每到這時候，我的治療方案就變成了中西結合，每天要捏著鼻子灌兩碗特別苦的中藥。
苦到什麼程度呢，苦到我後來在療養院裡都能想起這個味道，一想起來，就痛苦到想把喝這種東西列為酷刑，去折磨所有我討厭的人。
某個周末，宋繼迢特地帶著他的小提琴過來探病，他有模有樣地站在落地窗前，如同一個漂亮的演奏娃娃一樣，拉響他那日的第一聲。壁爐發出劈啪聲響，襯著後院一地霜白，窗內格外暖和安謐。我在宋繼迢鋸木頭的聲音裡忍了三天，最後和麗桑卓女士投訴，把他弄走了。
走前，他淚汪汪地揪著我的衣角為自己申辯：“媛媛，我才開始學，可能會有點難聽，但是我以後一定會練好聽的，你相信我。”
我還沒說話，麗桑卓就在我們身後發出一聲輕笑。
她俯下/身，茂密長發如海浪般晃動，摸了摸宋繼迢的頭，“Adam，你真的變厲害了，願才會等你，光做承諾，沒有用。”
宋繼迢吸著鼻子，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，隻依依不舍地看著我。
期末時候，我好說歹說是趕上了模擬考，但考完後又麻溜回家了，再返校是去取卷子。
班上有個學習委員，平時很開朗，愛笑。因為坐得前，又時不時來找張祁談事情，我經常能看到她的馬尾蕩來蕩去。發模擬考的卷子時，她路過我桌子，緊接著微微俯下/身，很快速地問了一句：“你之後想去什麼班？”
我反應了幾秒她是在跟我說話，隨後抬起眼和她對視。
她眼睛快速眨了幾下，視線似乎有點躲避。
說還沒想好是不可能的，隻要有向雲這尊大佛在，我以後肯定要去理科班。
於是我如實說了。
她表情僵了一下，緊接著又抿出一個笑：“好吧，祝你考試加油。”
我點點頭，剛想說你也加油，她就十分利落地轉過身，我被她的馬尾迎麵抽了一耳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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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是李進來我們家過的第一個春節，我尤記得上輩子我們受邀到某大老板家裡一處酒莊過冬。
當然，這輩子也沒什麼變化。
大老板家的二千金和李進一個高中，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很喜歡李進，因為從進門開始，她的視線就沒有離開李進超過五秒，而後兩人就被長輩們打發到書房，自己玩去了。
而我作為那個病弱的兒子，隻能跟在我媽身邊，和一堆富太太一起喝茶講八卦。這家女主人性格很溫柔，所以一群朋友也都非常合得來，熏香丹蔻，溫言軟語，可比我爸那兒呆得舒服多了。酒莊周圍是山林，煮茶用的大概是山泉水，聞起來香，入口還有淡淡的甜味，我喝得很開心，一杯接一杯灌得忘我，直到我媽笑盈盈地用手肘捅捅我的腰。
“願願，是不是坐得無聊了？去和哥哥姐姐玩一會兒吧。”
我不知道我媽是從哪裡看出我無聊的，努力把屁股憋著不動。
但我媽一開口，女主人立刻笑著附和：“對，房間裡有漫畫書也有電視，都是小孩子喜歡的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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