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周末補習，我無意中和向雲說了校慶的事。
他本來在看文獻，聞言瞳孔轉向我，道：“在一中？”
我點點頭。
他筆尖敲了一下書麵，“我下周恰好在那裡有個講座。”
向雲作為他那所大學的臉麵，這幾年確實時不時被遣派去給本市高中生傳教，但我沒想到會這麼巧，校慶的舉辦時間在傍晚，他的講座恰好於下午結束。
但我不知道要不要邀請他去看一群學生組織的校慶，對他來說可能會很無聊。
向雲睫毛撩了撩，似乎看到了桌上什麼東西的一角，他伸手挑開上麵蓋著的試卷，拿了過去。
他掃了一眼內頁，麵無表情道：“俄狄浦斯王。”
我往外掏卷子的時候，好像不小心把劇本一起帶出來了，隻好解釋道：“這是我們要表演的話劇。”
向雲嗯了一聲：“你演俄狄浦斯。”
他說得十分理所當然，聽起來一點都不像個問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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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沉默了一會兒，把他手裡的劇本輕輕拽下來一點，指著一處被畫了線的旁白：
“......我不是主演，我是這裡的群演之一。”
向雲順著我手指的地方，垂眼看了一會兒。
我很少見他暫時詞窮的樣子。
幾秒後，他把劇本擱到桌麵上，淡淡問：“話劇什麼時候開始。”
校慶具體的舉辦時間是在十二月底，最後一次排練的時候，於殷殷查了天氣預報，說那幾天都有可能會降雪。這次校慶雖然不邀請家長，但如果家長有意向去的話，隻需要和學校報備一聲就行。我媽一到冬天胃病就會反複，我爸就更不必談，他在我人生每個階段的參與率都低得感人，如果我上輩子也在國內讀書，像家長會之類的需要父母出席的場合，一般是不會有人來的。
於殷殷瞪大了眼，語氣驚詫道：“你說向老師會來嗎？”
“嗯，但是他會晚一點，差不多等話劇開演的時候才會過來。”
說完，我揉了揉自己的睫毛。剛剛化妝時候似乎有一根進了眼睛。
於殷殷捧著臉笑起來：“啊啊啊啊太好了！”上台前有人在化妝室小憩，她意識到自己聲音有些大後立刻噤聲了，改用口型道，“那我到時候在後台等他。”
我其實不知道向雲會從哪個地方和哪個方向過來，於是委婉道：“殷殷，如果你待會兒等不到的話，表演完了就先來找我。”
她比了個ok的手勢。
話劇在樂團後上場，候場時聽著前方樂聲，我下意識從中辨認了一下小提琴的部分。
隻是我有點五音不全，能聽出旋律，卻不清楚算不算好聽。
“下個節目準備開始了！”
環境音很嘈雜，餘洺璐站在深紅幕布後，一向內斂的音調也升高許多。她正前方的兩人服飾華麗，因是主演，旁邊圍繞著的人的神色也格外緊張。
我看到二千金嘴巴闔動，似乎在背台詞，而她身邊那位則微昂著下巴，看起來挺拔從容，甚至有些漫不經心。
我一看他那種樣子就心煩，但無法否認，對他來說，大概世上一切都和兒戲一樣容易。
和彩排不同，正式表演的時候需要儘可能弱化邊緣人物，一個後勤組學生匆匆路過我，順手將我背後兜帽拎了起來。
“要準備上場了，群演記得把帽子戴上！”
光線暗下來的那一刹那，好像浸入水中，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，我短暫思考了半秒，台下的麗桑卓要如何從這幾個鬥篷背影中認出我。
我下台後，禮堂外圍的走廊上放起了一首很熟悉的歌。
上輩子出國後，一到這個時節，此旋律提前一個月就會在超市裡魔音貫耳。
我和同一幕的人員一起從後台側門出來，又迅速被外麵的人流衝散，站在原地，看著路過我的一個個稚嫩又朝氣蓬勃的臉蛋，短暫地恍了下神。我想起了那年我參加過的迎新酒會，衣香鬢影，遇到的每個人都光鮮亮麗，散發著優渥氣場，一眼望過去，幾乎是可視化的財富堆疊，人生看起來都還未經篩選，又好像已經注定。
“李願。”
有個低沉聲音忽然傳到我耳朵，將我從思緒裡拔出來。
我下意識回過頭，對上一雙狹長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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