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得有宋繼迢這樣的接班人。
“爺爺今天恰好在附近夜釣，我也跟著一起來了。”宋繼迢抿唇微笑。
“今天運氣不好，碰上這麼大的雨，”宋老爺子哈哈大笑，“繼迢的大魚都被嚇跑了！”
我爸挑了挑眉：“繼迢這麼小的年紀就對釣魚感興趣？下次跟叔叔一起去城東湖的釣場玩。”
我去摸桌上茶盞，我媽輕道：“怎麼了，是不是累了？”
我的手一頓，“還好。”
就聽身旁宋繼迢道：“李願哥去的話我就去。”
我爸的注意力短暫被引到了我身上，他笑了一聲，搖搖頭，“那危險了，你哥對這些都沒什麼興趣，他隻喜歡在家睡覺。”
我爸把茶盞不輕不重地一擱。我餘光見宋繼迢垂了垂眼，睫毛仿若漂亮鳥羽，輕輕顫了一下。
“說起來，今天白天在學校也碰見了李願哥。”他瞳孔轉向我，被燈光染出朦朧色澤，“當時沒來得及問清楚，一直覺得奇怪，是叫......張全吧，他說找管家有事呢。”
我心裡一空，迎著他的視線，胸口慢慢燒起來。
宋繼迢的視線越過了我，看向我身後，“但這種事無論如何也不該讓李願哥轉達吧，所以我實在有點想不通。”
“張全......”我爸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皺了下眉，“總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吧。”
室內很安靜，下一秒，我媽手裡的茶杯被指甲剮蹭出一記刺耳聲響。
“——哎喲，不看時間不知道，都十點多了啊，”宋老爺子忽然道，“再不回去繼迢奶奶可要訓我嘍。”
這一聲打斷得非常及時，他起身後，我爸媽也跟著起身，氛圍立刻轉向了送客。
“我送送您。”
宋老爺子擺了擺手，“不用，承勳，婉蓉，下次你們一起來吃飯，記好了啊。”
我也在茫茫然中跟著站了起來。
我媽嘴角露出了一抹美麗的僵笑，“好，您多保重身體。”她扭過頭，一雙琉璃目平靜得有些駭人，“我們就不送了，願願，你去送送爺爺和弟弟。”
我接了任務後往門口走，宋繼迢一言不發地跟在我身後，出了客廳，忽然聽見身後頗為清脆的一聲，似乎有人不小心打碎了杯子。
雨簾疏了許多，隨著夜風刮到廊下。
宋家的車開到了門口，宋老爺子進去後，宋繼迢仍然站在我邊上。
車窗降下，裡頭的人緩聲道：“看來你和哥哥還有話要說，我去前麵等著。”
“謝謝爺爺。”宋繼迢點了點頭。
身後大門敞著，前廳富麗堂皇，卻空無一人，在門口站著，說話聲音都顯得空落。
宋繼迢同我站了一會兒，伸手碰我的臉，他指尖溫熱，柔聲道：“媛媛，我查過了，那個人欠了很多債，這樣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”
我撩起睫毛看他，他也一眨不眨地看著我，露出了一個乖巧的笑，“你看，連我都知道你容易心軟，姨母不會允許你身邊出現這種人的，包括和他有關係的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我說。
雨順著屋簷，淅淅瀝瀝織著網，我起了興致，重生後第一次如此仔細地對著宋繼迢瞧。
多稚嫩的一張臉啊，才剛剛長開。
我真該謝謝上輩子他沒跟我較什麼真。
宋繼迢指尖忽然顫了顫，“媛媛，你笑什麼。”
我笑得肩頭聳動，朝他搖了搖頭，但越是這樣，宋繼迢反而越是要來抓住我。
“媛媛......”宋繼迢似乎沒了法子，他太想要答案，想要答案的時候聲音就軟了下來，近似撒嬌。
我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，隔著一層霧氣看他：“沒什麼，迢迢，隻是你太聰明了，我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哥哥。”
宋繼迢愣住了。
我知道他並不認為我說的話是錯的，隻是在詫異我居然說了出來。
說真的，當廢物很重要的一點是豁達，我一點都不介意秦老太把我當作一本指引她孫子識人入世的教材，反正人這輩子總是要認清世界上都有些什麼樣的人，什麼人出眾，什麼人無用。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並非靜止，它會前行，當宋繼迢意識到了我的病弱，無能，一成不變時，他就會前行，我們的關係就會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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