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無礙，都起來吧，不必如此驚慌。”
他看向摔在地上的琵琶，弦似乎繃斷了兩根，在他看的時候，為首的年輕樂師摸索著撿起摔在另一側的東西蓋在臉上，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，這才去撿琵琶，又被帶隊的樂師低聲嗬止：“玉郎！”
穆晩道：“琵琶弦斷了，此事也和我脫不開關係，修繕的所有費用，記在我名下。”
對方低著頭，答道：“……小人惶恐，是小人的錯，和穆將軍無關。”
“好了，不用多說。”穆晩一笑，“你們這成群結隊的，是要往哪兒去？今日是哪家府邸宴客嗎？”
帶隊的樂師畢恭畢敬地答道：“回穆將軍的話，樂坊裡新排了一首曲子，是要去梅府給梅夫人演奏。”
穆晩邁步離開的腳步又收了回來，挑眉，“梅夫人？”
“是。前些日子，梅夫人令我們到梅府每日演奏一首曲子，今日正打算去呢。”
“每天都去？”
“是的，已有三日了。”
穆晩點點頭：“倒挺會享受，排的什麼曲子，改天也讓我聽聽。”
對方便道：“相見歡，舊曲新調罷了，相比往日已竹笛為主音，隻略做了改動，選了琵琶為主調。”
“琵琶？”穆晩若有所思，又看向那斷了弦的琵琶，語氣含著歉意，“那我真是過錯大了，若害得你們受罰，我怎麼過意得去。不如這樣，今日我便跟你們走一趟，親自向梅夫人解釋。”
“這怎麼使得？”樂師繼續道，“這不打緊的，梅夫人為人和善，必不會苛責小人的。”
穆晩想了一想，頷首道：“那就好，如果問責，你們隻管實話實說就好。”說完，也並未再停留，抬步走了。
雕欄畫棟從眼前閃過，跪在地上的樂師也紛紛站起來，前麵的那個樂師扶了扶臉上的麵具，將它重新帶穩，這才低下頭檢查懷裡的琵琶，其他人也圍上來，嘰嘰喳喳地惋歎，“怎麼這樣不湊巧，玉郎你今日第一回去梅府獻奏就碰上這樣的事。梅夫人一直誇我們的曲子好聽，這次我們排的這麼好，說不定能討賞呢！”
穆晩隻匆匆看到那人的半張臉，很快又被麵具擋住，他隻覺得有些熟悉，卻不知在哪兒見過，但心裡也並未多麼記掛這一件事，慢悠悠地回府了。
這廂，祁屏玉看了看斷裂的琵琶弦，搖了搖頭：“弦軸斷了。”
意味著今日的樂曲演奏，他沒有辦法登場，注定缺席。
按照往日的流程，此曲不成便換成備用的另一曲，不能耽誤主家的要求，所以樂師還是要一趟梅府。前兩日的曲子都是襄都城裡時興的樂曲，琴音為主，用不著琵琶，祁屏玉就留在了樂坊。
自兩日前，梅府傳來消息，讓他們前去演奏獻樂，祁屏玉的心才算是放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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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段小雙認出了那把琵琶。
但為求穩當，這兩日他都沒有隨行前往，曲子裡也沒有需要琵琶的部分，昨日梅府親自點了一隻曲子，祁屏玉才決定前去。
相見歡，多年前曾是風津城紅極一時的曲子，令它傳遍整個大沂的，是逢春樓最漂亮的花魁段月兒。
圓月高台之下，美人蒙著麵紗，懷抱琵琶，如同嫦娥下凡一般，美得不似人間。
祁屏玉莫名心慌，隻覺這次琵琶損壞像是在提醒著他什麼，是提醒他去還是不要去？
“等等！”祁屏玉攔了他們一步，“若是，若是梅夫人問起……問起今日的曲子，你就代我將曲譜交給他，多謝你了。”
對方是負責吹塤的半大少年，將樂譜揣在懷裡，雖不明白玉郎的用意但還是應下了，平日裡去主家獻樂，鮮少有人會主動問起曲子的樂譜，梅夫人雖然對聲樂感興趣，但好似又不是那麼精通，他們因緊張而彈奏出錯時梅夫人也並未追究。
今日的演奏對少年來說頗為順利，他一個音都沒有吹錯，一曲畢，照例是要領賞，那位坐在屏風的梅夫人第一次開了口，竟是一個清冽的男人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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