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將要結束之時，按照章程，是他們先行離場，祁澤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走吧。”
段小雙站起身，腿都有些酥麻，所以站起來時緩了緩，一襲黑發從身後滑到頸側，像是綢緞纏身，身影一轉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倒是祁澤落後頒半步，稍稍回頭，不出所料地迎上追上來的目光。
待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，梅應雪才吐出一口緊繃的氣息，抬眼朝那個方向看過去。
宴席上的人儘數散去，他成了最後離開的人，手臂撐著桌角撐了好一會，才凝出些許氣力站起來，隻是還未站穩便被人揪著衣襟質問，“你玩得什麼把戲？”
連珩身上官服還未換下，厚重的墨色上繡著層層疊疊的金紋，襯得他長身玉立，氣質肅然，隻是卻絲毫不見他先前的穩重自持。
梅應雪也不看他，“放手。”
“是你的安排？你和祁容玉做了什麼交易？”
“……”梅應雪捏著他的手腕將他推開，聞言竟笑了笑，“我的安排？事到如今，你覺得是我將他送走的？”
他沒有明說是誰，但二人心知肚明。
梅應雪道：“若不是你們步步緊逼，他又怎麼會走到這一步，他……”他明明已經答應留下來，相互坦誠的那個夜晚，他已經說了我對他是不同的。
連珩隻沉默片刻，立刻反唇相譏：“難道隻有我逼他？梅應雪，少將你自己撇得乾乾淨淨，你以為他真想要嫁你，你不過也是想要將他綁在身邊。你和我，有什麼區別？”
梅應雪狠狠閉了下眼，語氣冷了下來，“我和你作比，隻會平白惹他厭惡。”
“是麼，”連珩眼神陰鷙，決意要問個清楚，“那他為什麼會用祁屏玉的身份，他要走，憑你在他心裡的地位，你攔不住他嗎？”
話語裡的嘲諷猶如利劍，連珩顯然是猜到了段小雙此舉也在梅應雪的計劃之外，那就意味著梅應雪也不在段小雙的選擇之內。
梅應雪表情微變，剛剛他一直在想究竟是為什麼，在他以為段小雙肯為他留下的時候，連告別都沒有，他身邊的位置再也不會有人回來。如果早已做下決定，為何不肯和他透露半點？
“我哪怕再不了解他，你也遠不及我。”梅應雪道。
說完，梅應雪繞開連珩離開宮殿，連珩胸膛起伏，咬牙不語。
銀鉤城使者被安排在宮外的館邸之中，段小雙入住之後，便極少外出，這也是祁容玉的建議，需要出麵的事，由她全權負責，至於祁澤，都被她留下來陪著段小雙。
段小雙提了兩次要見祁屏玉，皆被祁澤回絕，他道：“還不是時候，暗處有太多眼睛盯著。”
段小雙問：“他還在襄都城內？”
祁澤點頭，“他現在很安全，隻是不能露麵而已。不過，有個人你倒是可以先見見。”
段小雙警覺地眯起眼睛，祁澤隔天就帶回一個銀鉤使者打扮的少年，對方走近了才倏地抬起頭，直愣愣地朝段小雙撲過來，“小雙哥！”
“三桃？！”
段小雙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，摸了摸三桃的腦袋，“長高了。”
三桃眼睛紅了，吸了吸鼻子，隻道：“其實是你太久沒看到我了，我沒長高。”
段小雙勾唇笑笑，道：“你怎麼……”
“說來話長！”三桃回答說，但他仍是花了些時間將他離開之後的所見所聞掰碎了說給段小雙聽，在聽到他說起將祁屏玉錯認成自己的時候，段小雙略一思索，想起那個時候正是他首次妄圖逃離風津的時間。
實在是命運弄人，若他真的及時離開了，不過一山之隔，就有銀鉤城的接應，興許就不會有這滿途的坎坷。
他回過神，安撫了一下三桃，“喝口水。”
三桃說：“還有那次在樂坊，嗚……我先看到他們來了，我以為他們是將三公子錯認成了你，所以急急忙忙地跑了，沒想到小雙哥你當時也在樂坊……嗚，就差一步！”
陰差陽錯的事段小雙不止經曆了一回，如今已經毫無波瀾，隻能一笑而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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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桃吃飽喝足後問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，“小雙哥，我們要去銀鉤嗎？還回風津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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