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鉤十九城之名源於多年前的那一場遼國內亂,原是皇室正統和旁支的紛爭,駐紮在銀月城和鑄鉤城的兩位守將卻聯合起來,立場不明,這支勢力最後吸納了周遭的數十個城池,稱之為銀鉤十九城。
這一變故影響了遼國局勢,內鬥不止的皇室之爭平息了下來,卻無力再壓製銀鉤城的壯大,隻能拉攏,轉而逼得旁支一脈遠走北雪境,和自己的母族盤踞在遼國的北方,最後招安了兩個異族部落。
自此,遼國境內的勢力便定了下來。
祁鏑玉出身於遼國一個破落的世家,他隻姓祁,原本不是叫這個名的。他十多歲時便給人做幕僚,為人圓滑,城府深沉,因緣結識了銀鉤城的掌權者,此後幾年愈發得到重用,二十歲時娶了北雪鏡尊貴的郡主為妻。
第三年,他反了,於銀月城手刃了提拔、賞識自己的主子,取而代之,並將那個代號一樣的稱呼,擬作了自己的姓名之中。
野心昭昭,手段尤其狠辣。
此事發生在夜裡,清晨的薄霧散去時,銀鉤城已經易主,就連祁鏑玉的妻子都對他的謀劃一無所知,就好似他的造反隻是心血來潮,可他又將權力實打實握在了手裡。
銀鉤城在他手裡盛極一時,那時他才剛剛及冠,已經是名動天下的人物了。
這麼些年,銀鉤城和北雪境一直未露反心,奉貢和糧稅如常上供,三方相互製衡,又被各種利益綁在一起,想著唇亡齒寒,多年來倒也相安無事。
段小雙對此略有耳聞,但也疑惑銀鉤城如此大動乾戈,豈不是成了招搖的靶子。
這回程的一路,祁家幾個子弟團聚在馬車上,祁容玉也不隱瞞,將事情簡略說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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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以來,銀鉤城交上去的稅賦和糧食馬匹不算少,為了緩和關係,祁家大小姐嫁入遼國皇室成為貴妃,猶是如此,銀鉤與其摩擦仍是不斷,導致了祁家死了一位義子。
“這件事最後是父親出麵解決,雙方各退一步,如今這個局麵已經僵持了太久。”祁容玉輕聲說,“死水之下,必有洶湧,與其等著被卷入其中,倒不如做第一個掀起浪濤的人。”
她的野心毫不遮掩,眼睛猶如星子璀璨。
段小雙見祁屏玉和祁澤二人沒有露出詫異的表情,就知道這件事在祁家已經不是秘密,甚至可能是祁鏑玉的指示,但段小雙此行隻為去了解母親的過往,並不想牽扯到這些事情之中,便移開目光,反應平平。
祁容玉一笑,“明日我們會路過風津,你若是再回去看看,我們可以稍作停留。”
段小雙沒什麼猶豫,道:“不必了,都是些身外之物,沒什麼可留戀的。”
“好,那我們便直接回家了。”
祁容玉最後說:“父親看到你,一定會很高興。”
段小雙看著她,微微淺笑回應,餘光裡祁屏玉朝他看過來,等段小雙扭過頭的時候,祁屏玉卻垂下了目光。
等祁容玉和祁澤下了馬車之後,段小雙支著下巴,目光飄遠:“我都知道。”
祁屏玉抬起頭,那雙琉璃般清亮的眸子閃了一下,從段小雙的角度看去,他的眉目看起來無比熟悉,令段小雙感覺自己像是照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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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小雙淡淡地說:“祁鏑玉不是我爹,我跟他沒有關係。”
也隻有在被連續錯認的時候,段小雙才對自己的身世有所懷疑,但很快又反應過來,當年段月兒帶他離開的時候,和李明竹大吵一場,因為李明竹聽信街坊裡的閒言碎語,懷疑段小雙不是自己的兒子,那天段月兒鬨得很厲害,惹得周遭街坊探頭來看。
段月兒指著那些人,指甲上塗抹的丹蔻早已褪去,她氣憤到發抖,段小雙抱著她的腿,依舊能感受到母親的顫動,可她說出來的話氣勢洶洶,絲毫看不出她也曾是能唱出婉轉柔美曲子的人,“你們這些嚼舌根的!那些醃臢話,你們最好是爛在肚子裡,再敢來說我兒一句,小心我撕爛你們的嘴!”說完便將段小雙抱起來,段小雙摟著她的脖子,也有些顫抖,段月兒又放低了聲音,“小雙不怕,娘親帶你走。”
緊緊抱住的屬於母親的溫暖和氣息,段小雙不會忘,這一幕一直在段小雙的記憶深處。
即便後來段月兒真的難以堅持,想著帶著段小雙一同赴死,可她還是後悔了,不忍自己的孩子來這世上平白遭受了苦難,最後隻能痛苦地死去。
倘若能有活的出路,段小雙知道她不會丟下自己的。
那就隻有一個可能,當年帶段月兒走的人,沒想過要將段小雙一起帶走,段月兒也並不知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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